林大雄说的每句话都对。
他知道,他全都知道,可知道归知道,心里那股翻搅的烦躁下不去,他控制不了,他是皇帝,他上早朝能对三百号朝臣不动声色,可偏偏在这件事上,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摁不住。
“你走。”
季永衍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“什么。”
“朕让你走,以后承乾宫的事,不劳你费心了。”
林大雄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他转身走到偏殿门口,从桌上端起刚配好的半瓶药液。
琥珀色的液体在瓷瓶里晃了晃。
这是他熬了三天三夜,用沈知秋偷偷送来的血样提纯出来的试验品,如果有效,可以替代太后手里的解药,这是梦思雅和她孩子活下去的另一条路。
林大雄握着瓶子,手指头收紧了,又松开了。
“行。”
他把瓶子高高举起来。
梦思雅在床上看到了,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“大雄,你别。”
砰的一声,瓶子砸在青砖地上,碎成七八瓣,药液飞溅出去,泼在季永衍的龙袍下摆上,泼在床脚的木雕上,泼了一地。
药味冲鼻子,呛的人嗓子疼。
“这破皇宫老子不待了。”
林大雄把围裙扯下来,团成一团,扔在地上。
“你们爱死爱活,自己折腾去吧。”
他没回偏殿拿东西,箱子不要了,数据手稿不要了,实验器皿不要了,转身就走。
脚步重的砸地响,一步一个闷声,穿过内室,穿过前厅,穿过廊下。
院门口的宫女看他这副架势,吓的往墙根缩。
他头也没回,推开院门,迈出去。
夜色里起了风,远处有雷声,闷闷的,一阵一阵的从天边滚过来。
他走了,真的走了。
屋里的药味还没散,碎瓷片扎在砖缝里,液体淌过地砖的纹路,拐了两道弯,洇进了床脚的缝隙。
季永衍站在原地,手还按在剑柄上。
梦思雅的脸发白,她盯着门口空荡荡的位置,大脑嗡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