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恒啊……”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,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叹息的调子,“老许那个人,也是枭雄。当年一起开会,论起魄力和速度,没几个人比得上他。眼看他高楼起,宴宾客……没想到,这楼塌得这么快,这么……让人措手不及。”
达旺也经历过壮士断腕的痛楚。
王首富太清楚,规模到了一定的程度,一个战略误判,加上外部环境的骤变,就足以让帝国出现裂痕。
大恒今天的局面,固然是自身杠杆过高、扩张无度所致,但何尝不是整个行业狂飙突进后必然要面对的调整阵痛?
下一个站在悬崖边的,又会是谁?自己离这个悬崖还有几米?
书房里一时间寂静无声,只有茶香袅袅。
王聪聪没有急着打断父亲的感慨。
因为他听得出这番话里,没有多少幸灾乐祸,反而有一种同处行业浪潮之巅、目睹同行即将倾覆的凛然与兔死狐悲之感。
虽然他表面看起来不务正业,每天都是各种花边新闻。
但是实际上他能理解父亲此刻的心情。
等了几秒,他才开口,语气慎重,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清醒:“爸,我明白。看到大恒这样,心里确实有点不是滋味。但江诚的计划,恰恰说明,这已经不是感慨的时候,而是如何应对,甚至从中找到王家位置的时候了。”
王健林抬起眼,看向儿子。
这一刻,他发现王聪聪的眼神里,少了许多往日的浮躁,多了几分对局势的洞察和务实。
这也说明王聪聪并非看不懂这其中的苍凉。
而是他们年轻人能更快地将情绪转换到了生存与利益的层面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收敛了那片刻的感慨,王首富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,“江诚这一手……很高明,也很狠。他不仅看准了大恒的死穴,还画好了下刀的位置和分肉的方案。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谋定后动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,“甚至……我怀疑他是不是提前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,或者,还有我们无法触及的信息渠道。”
显然在考虑的时候王首富对江诚加了一些滤镜。
王聪聪点头:“我也这么觉得。他提起许家结局的那种笃定,不像猜测,更像陈述事实。所以爸,我们该怎么办?江诚把计划摊开,拉我们入局,是机会,但……”
见王聪聪没把话说完,他接了下去“但也可能是试探,或者,一种划分界限的方式。他愿意带你们玩,意味着他认可你们,或者至少认可你们背后的家族能在他的棋盘上充当合适的棋子。这本身,就是一种信号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王聪聪身体前倾。
王首富端起已凉的茶,一饮而尽。
那一点点的物伤其类,此刻已彻底转化为冰冷的、确保自家航船不偏离航道的决断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