策反他们,押注太大,风险太高,这条路走不通。
他伸手捏了捏眉心。
——其实最好的法子,他一开始就想到了。
用炸药,就像攻占庆西县城一样。
可是……周山把目光落在图纸那道深褐色的线条上——那是庆州城的壕沟,宽三丈,深丈余,横在城墙与旷野之间。
庆西县城可没有壕沟。
即便能过了壕沟,城门下还有两排兵丁日夜轮值。
怎么靠近?不靠近城门怎么安放炸药?
他把手指压在图上那道吊桥的标记上,久久不动。
即便炸开了城门——吊桥不放下来,军马如何冲过去?
夜色沉如铁,周山望着那张图,很久没有动。
烛芯“啪”地轻爆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几点火星溅起,又迅速暗下去。
周山蓦地感觉腹中一阵翻搅,沉甸甸地坠着,是不得不解手的信号。
这等内急可耽误不得,他当即起身,推开房门,朝营房后的茅厕大步走去。
夜风吹拂,却吹不散茅房那团浑浊的气味。
他掩鼻解裤蹲下,一股浓浊的臭气直冲上来,熏得人脑门发胀。
可就在这浊气弥漫、心神最是放松的一刻,他脑中却像划过一道闪电——突然想起了当年攻占昌中城的旧事。
他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。
当年昌中城守备森严,硬攻难下,正是他带着虎贲军中精壮汉子,假扮成运送夜香的粪夫,混进城内。
那些人衣衫褴褛,气味熏人,守城士卒哪愿仔细查检?
他们就这么一次次地将兵器藏在粪桶夹层、污物底下,渐渐在城中囤积起一支奇兵。
待到时机成熟,里应外合,一夜之间就把昌中城闹了个天翻地覆,城门洞开。
周山蹲在那里,嘴角不自觉咧开,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笑意。
昌中城往事历历在目,而眼前这座庆州城,可比昌中大得多,也坚固得多。
城池一大,人吃马嚼,这每天的秽物产量定然惊人。
天数短,或许还能在城内偏僻处堆着;
时日一长,那熏天的臭气谁也受不了,必定要运出城去倾倒。
“好……”,他低低吐出一个字,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条“道”。
既然要运出来,那便是机会——给他们运出来的机会,也就是给自己人进去的机会。
庆州城,或许也能从这最腌臜、最不起眼处,撬开一条缝。
他缓缓起身,系好裤带,那萦绕鼻端的恶臭似乎也不那么令人厌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