窑工们满脸黝黑,汗珠顺着脸颊淌下,在火光中闪闪发亮。
他们光着膀子,肩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粗布汗巾,正忙碌地往窑口里添柴。
松木柴火烧得噼啪作响,火星子不时从窑口迸溅出来。
周山这才明白——那些从护城河里挖出来的泥土,被一担一担挑到了这里烧成砖。
一排排砖坯如同列队的士兵,连绵数十丈,上面盖着草帘,以防日头暴晒裂了口。
烧好的砖则堆在窑旁的棚子里。
周山弯腰拾起半块残砖掂了掂,沉甸甸的,质地密实,确实是上好的城砖。
一队推着独轮车的百姓正从砖棚下砖装车,车上码着高高的青砖,用粗麻绳捆扎结实。
他们沿着城脚下的马道,鱼贯向城门方向运去。
车轮碾过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刺耳声响,车辙在泥土路上压出两道深深的沟痕。
周山站在路边,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暮色渐浓,运砖的队伍在暮色中拖成长长的一线,像是蚂蚁搬家,渺小而执着。
周山明白了——这些百姓疏浚河道、烧制城砖,并非寻常的城池修缮。
把护城河挖深拓宽,是为了让敌军难以填壕越渡;
大量烧制备用城砖运入城内,意图更是一目了然:
一旦城墙在攻城中被炮石轰塌、被撞车撞出缺口,守军便能立即用这些备好的砖石迅速填补缺口,不给敌军可乘之机。
周山内心感叹,这是一套周密而务实的防守方略。
城外的人在做战前准备,城内的人想必也在囤粮积草、操练丁壮。
说明这座城,是要死守的。
谁想攻下这座城,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。
东州城门盘查不严,三人入得城中,更见一番景象。
市集繁荣却不嘈杂,商贩各安其位。
此时,天快黑了,三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。
一夜无话。
次日上午,周山一人上街溜达。
他寻了个茶摊坐下,要了一壶粗茶,与摊主攀谈起来。
老丈,这东州城内,赋税可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