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花村六十一户人家,家家的人口被他摸得门清。
谁家超生几个,他都知道,甚至谁家的狗是公是母,身上有几根毛,他都查得清清楚楚。
工作组的人不但整天鬼哭狼嚎在喇叭里喊,而且满街都在贴标语。村里大街的墙壁上全部写上了标语,
标语之一:“宁可血流成河,不能多生一个。”
标语之二:“该流不流,扒房牵牛。”
标语之三:“该扎不扎,见了就抓。”
标语之四:“能引的引出来,能流的流出来,坚决不能生下来。”
标语之五:“宁添十座坟,不添一个人。”
标语之六:“宁可血流成河,不准超生一个。”
标语之七:“谁不实行人口计划,就叫他家破人亡。”
“一胎生,二胎扎,三胎四胎--刮!刮!刮!”
“一胎环,二胎扎,三胎四胎杀杀杀!”
“该扎不扎,房倒屋塌;该流不流,扒房牵牛。”
“喝药不夺瓶,上吊就给绳。”
这样的标语写满了村里的墙壁,就像一根根钢锥,刺进了村民的心里,弄得人人自危,人心惶惶。
有交得起的,拿钱了事,交不起的只好被迫逃亡。
于是村里一户户人家只好领着孩子拉着老婆逃进了大城市,汇入了纷纷的盲流大军。
九十年代的盲流大军,就是那时候形成的,绝大部分都是从乡下逃进城的超生游击队。
不到一个月的功夫,梨花村的群众就偷偷溜走了一半,桃花村的人走了一多半。
杏花村跟野菜沟的人,几乎全都走了。
因为其它三个村都很穷,根本没钱。
而且走的都是精壮劳力,山里的地再也没人种了,长满了荒草。
作为蔬菜基地的仙台山,再没有向山外输送过一颗白菜。
人都走了,还种个鸟菜啊?
不单单我那七十亩地找不到雇工,开出来的一千亩地也没人种了,全部荒芜。找不到人浇灌,找不到人播种,找不到人收获。
很多人家的房子只盖了一半,再也不能动工了。
因为没钱了。
很多人家的茅草房准备扒掉,也不扒了,接着住。
还是因为没钱了。
整条大街显得冷冷清清,找不到年轻人了,四十岁以下,二十岁以上的,几乎一个没留。
满大街都是拄拐杖的老人,再就是流鼻涕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