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沧海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,动作很轻,像是拍一个孩子。但李青感觉到了一股温和而浩瀚的罡气从头顶灌入,冲刷他的经脉,在他体内留下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印记。不是禁制,不是监视,而是一种“标记”——表明此人是苍穹剑尊柳沧海的人,任何人伤他,等同于向苍穹派宣战。
这是柳沧海给他的第一份礼物。
也是他重新登顶之路上的第一块踏脚石。
走出掌门静室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苍梧山主峰顶上的风很大,吹得李青的衣袍猎猎作响。他站在悬崖边,看着东方天际线上那一抹鱼肚白,右手握紧,又松开。
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泽,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,但李青知道它在那里。
剑骨第一层,皮。
他迟早会练到第九层。他会重新站在大乘境的高度,甚至更高。然后他会找到殷无邪,不是为了赵伯,不是为了师父,甚至不是为了自己——而是为了告诉那个杀了无数人的天璇天才一句话:
“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你的剑再快,快不过天理。”
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。
现在,他只想下山,找一把好剑。
苍穹派的剑库里有上万把剑。他要去挑一把最适合剑骨九层的剑,然后开始真正的修炼。柳沧海给了他三年,但他只打算用一年。
因为大乘境的灵魂等不起。殷无邪的剑也等不起。
他转过身,沿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下去。晨风从身后推着他,像是有人在轻轻拍他的肩膀。
苍穹派的剑库不在苍梧山上。
它在苍梧山对面的那座山峰里,整座山被掏空了,从山脚到山巅,一层一层螺旋向上的石壁上嵌满了剑。上万把剑,有的崭新如初,有的锈迹斑斑,有的短如匕首,有的长过人高,有的笔直如墨线,有的弯曲如蛇身。每一把剑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来历,被刻在剑旁的铜牌上。
李青站在剑库的最底层,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剑,闻着空气中铁锈与陈年木头的混合气味,忽然想起了前世的霜白剑。
霜白是一把有脾气的剑。它不喜欢被放在剑鞘里,喜欢裸露在空气中,让风吹过剑身上的那道裂纹,发出一种类似于笛子的声音。李青和它相处了六十年,六十年的朝夕相伴,最后在时空裂缝中看着它碎成齑粉。那种感觉,像是看着一个老朋友在你面前死去,而你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,把那段画面压下去。
然后他开始挑剑。
柳沧海给了他特权——剑库里的所有剑,他随便挑,没有限制。但李青知道,不能挑最好的。最好的剑在最高层,那里的剑每一把都是通神境以上的前辈用过的遗物,剑中封存着前主人的剑意,以他现在的修为,不要说使用,连拔出来都做不到。强行拔剑会被剑意反噬,轻则重伤,重则魂飞魄散。
他需要一把“安静”的剑。一把不嫌弃他修为低、愿意陪他从头开始的剑。
他在剑库里走了两个时辰,从底层走到第七层,又从第七层走回底层。看了上千把剑,拿起来又放下,放下又拿起来。负责看守剑库的老头——一个看起来比赵老头还老、还驼背的干瘦老者——靠在门口的躺椅上,眯着眼睛看他来来回回,一句话也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