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这些气运会流向哪里,但他知道,这些读书人等了数百年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不能辜负。
金光持续了很久。
等光芒渐渐散去,老书生的身体晃了晃,他的左臂已经完全石化,右腿也是,但他还摇摇晃晃站着。
而这些读书人身上,金光已经消失,他们又变回了普通人……普通的魂魄。
“下辈子……”另一个读书人笑着,眼泪却流了下来:“下辈子当牛做马,还娘的养育之恩。”
他的身体也在消散。但他没有走向桥头,他朝着陈青的方向深深一拜,然后转身,大步朝桥头走去。
他没有回头。
不是不敢,是不需要了。
他要回的家,在前方。
还有一些人没有走。
他们站在原地,看着老书生。眼神里有不舍,有感激,还有一种……期待。
一个年轻书生走上前,在老书生面前站定。他瘦得像竹竿,半边身子已经石化了,但眼睛很亮。
“老师。”他郑重地拱手,声音平静:“学生大愿已了。小愿,便是目睹老师容颜。老师教诲学生百余年,却一直未曾见面,今日想见见先生,日后也好有个观想的对象。”
老书生的身体猛地一颤,他摆着手,轻声道:“孩子,或许……或许往前走,还能有来生的。”
“老师,你我在此两百余载,此地还有没有来生,你我最清楚,何必安慰学生。”
老书生不再说话。
几百年了。他们叫他“先生”,可他从未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脸。
因为奈何桥上,不能回头。他是他们的先生,他得在他们前,所以他一直背对着他们。
他们相隔几步教学,却从未面对面相见过。
“学生知道,见了老师,就会死。”年轻书生笑了,笑得很坦然:“可老师等了几百年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”
他没有等老书生回答,转过身,迈步……然后回头。
扭过头去,直直看着老书生的容貌,他的嘴角带上了笑。
石化的纹理从他脚底蔓延,几息之间,他就化作了一尊石雕。嘴角还挂着那抹坦然的笑。
老书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又一个学生走上来。
“老师,学生当年逃学,被您罚抄《论语》一百遍。”他笑着,眼眶红了:“学生偷懒,只抄了九十九遍。欠了一百年,今日还。”
鞠躬,转身,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