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干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,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“那时地狱道未崩,轮回之河还在,审判殿尚能运转,枉死城需要人镇守。这里太苦了,受刑的灵体夜夜哀嚎,散出的怨念堵满了每一条街道,再这么下去,怨念外泄,会倒灌轮回河,冲垮奈何桥。”
他缓缓道:“天道选中了我!”
“祂说,比干,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,生前没做成的事,死后去做吧,镇住枉死城,护佑那些枉死之人。”
“等功行圆满,就来封神。我答应了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有了变化。
不是痛苦,是一种后知后觉的自嘲。
那个腔调陈青不知如何形容——像是极了一个傻子在笑自己当初有多傻。
“可祂没告诉我,这座城本身就是一座炉子。”
“祂没告诉我,那法阵不是用灵体喂养法阵,而是用我喂养法阵!”
“祂没告诉我,我根本不是镇压者,我是……燃料。”
说到燃料两个字的时候,整个地下空间的怨念结晶都轻轻一震。
“所有的精力,所有的怨念,所有的执念,所有的痛苦,都需要东西来承载。”
“灵体承受不住的,法阵承受不住的,只能由我来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空洞洞的胸膛,“三千年了,日日夜夜,时时刻刻……”
怨身如铁,玲珑心窍空成穴。
三千劫火凭谁灭?
精力为薪,焚作灯前血,精魂裂尽终难彻,空城孤守寒灰热。
陈青看向他胸膛那个洞。
他想象不出来,一个人被掏空了心脏,被按在枉死城的地底,承受三千年的怨念腐蚀,这种感觉是什么。
“恨么?”
比干沉默。
好一会儿才道:“恨!”
“我恨过纣王,恨他不听临终之言。”
“恨过妲己,恨她妖言惑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