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地前面是一片开阔地,原本是稻田,现在是一片烂泥,再往远处看,是一片黑黢黢的轮廓,那是周邦部队的阵地。
偶尔能看见那边有灯光一闪一闪的,是车辆的移动,是探照灯的扫射,是无人机飞过的信号灯。
那些灯光看起来很近,近得像抬手就能摸到,又很远,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
黄大发盯着那些灯光看了很久,看得眼睛发酸,看得那些光变成了一团一团的晕影,像水里的月亮,晃啊晃的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入伍那天,村长敲着锣把他送到县城的征兵站,说“好好干,给村里争光”。
想起新兵连的班长,一个黑得像炭的汉子,在他第一次打靶脱靶的时候没有骂他,只是把着他的手说:
“枪是你兄弟,你不怕它,它就不会负你”。
想起第一次上战场,枪响的那一刻,他尿了裤子,旁边的老兵笑得直不起腰,笑完了说:“没事,谁都有第一次”。
那些事像是上辈子发生的,又像是昨天发生的。
他不确定。
。。。。
“哎,你们听说了吗?”
隔了两个弹坑的位置,有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。
“听说什么?”
“太原丢了。”
“早就丢了,你现在才知道?”
。。。。
风吹过阵地,把那些还没有散尽的硝烟吹得四处乱窜,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鬼。
黄大发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说不上来是什么,就是压得慌。
他想起小时候在村子里,有一次发大水,他爬到屋顶上,看着水一点一点地涨上来,淹过门槛,淹过窗户,淹过墙根。
他就那么看着,什么都做不了,水要涨到什么时候,他不知道,水会不会把他连人带屋顶一起冲走,他不知道。
那种感觉,和现在一模一样。
“还有烟吗?”李文平又问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