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家众人候在侧殿时,连呼吸都透着紧绷,很是担心温以缇的安危,待看见站在赵皇后身边的她时,不禁松了口气。
常芙垂着眉眼,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混入温家眷属的队伍,停在温老爷跟前,她敛衽行礼时广袖轻垂,压低声音道:“温家爷爷,姐姐让我捎句话,让诸位莫要忧心,只是今夜恐生变故,还请务必照看好家里人,莫要分散走动。”
说着她抬眸瞥向殿内方位,“温家席位安排在内侧,有禁军看守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温老爷望着眉眼间依稀可辨的幼时轮廓的常芙,下意识抬手要抚她发顶,指尖悬在半空才惊觉对方已成为个大姑娘了,转而重重拍了拍她肩膀:“好孩子,缇儿有你帮衬,我这颗心也能踏实些。宫中人多眼杂,你自己也千万当心。”
常芙仰起脸,眸光被烛火映得发亮,温老爷还这么担心自己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,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点头:“温家爷爷放心,我定护好姐姐周全!”
而不只是温家人,东平伯爵府白家、崔家,连同与温家沾亲带故的彭家等亲眷,温以缇都悄然调至连廊下的席位。
此处毗邻禁军驻守,一旦有变,便是离庇护最近的所在。
各家也都发现了其中的微妙,因此纷纷庆幸,好在他们宫里也算是有人罩着,温以缇这手安排,倒比那些爷们儿还周全。
温以缇垂眸掠过众人神色,忽而瞥见对面的温以柔。两人目光相撞时,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早在入宫前,温以缇便快马加鞭给大姐姐、大姐夫递消息。
白洮担任兵马司指挥使,今夜他若是运作得力,想必也能获得不少的功劳。
宫宴若生变故,京中宵小定会趁机作乱。
丝竹声骤然响起,十六名舞姬踏着《霓裳羽衣》的节拍鱼贯而入,水袖翻飞出漫天云锦。
正熙帝斜倚在九龙沉香榻上,望着席间推杯换盏的群臣,神色依旧,甚至还时不时的同几位官员们说说笑笑。
今夜的酒水都已更换,群臣们的也皆换成了清润果酒。对尚未痊愈的官员们来说,倒也不伤脾胃,因此,他们心中暗暗感谢着赵皇后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他们白着脸,拿着手微微发颤,却仍要堆起笑容回应圣意。
乐声婉转间,温以缇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老位置的赵锦年。
两人隔着半殿烛火对视,赵锦年微微颔首,今夜无论发生何事,虽说赵锦年如今没有兵权在,但只要他护住赵皇后和正熙帝,一切就不会乱。
随着羯鼓骤响,一曲《秦王破阵乐》轰然奏响。
十二名乐工击缶而歌,金钲与玉磬交织出铿锵之音。
殿内众人或抚掌应和,或低眉沉思,唯有正熙帝仰首饮尽杯中酒,烛火在他眼角刻下深深阴影,让人看不清喜怒。
舞袖翻卷,乐声震天,整个殿内恍若被一层虚幻的华美包裹。
宫宴行至过半,太子望着觥筹交错的众人,见依旧无事发生,便消去了胆怯,再次心生得意之心,先前紧绷的脊背逐渐放松。
他望着不远处面色惨白、连呼吸都微弱的七王爷,眼底闪过一抹轻蔑,端起盛满果酒的琉璃盏,缓步踱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