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后,西北之地赴京的八十七名女官,便要依次接受考核。
此番考校,不独查验连日来所学政务与功课,更要问及昔日在甘州时的优劣得失、行事见解,以及各人日后施政方略。
考核分作三场——笔试、辩论、堂试,每日一场,连考三日,场场皆在养济寺内进行。
温以缇甚至家都不回路,索性便在养济寺偏院暂住下来。
连日高强度的训诫与考校,直叫一众女官怨声载道。
过年时节好不容易松缓下来的心气,被硬生生重新提起、收紧,再一番细细淬炼,直叫人身心俱疲。
受苦的不只是这些女官,温以缇、陈芸与邹巡三人,亦是焦头烂额,一个头两个大。
陈芸一边要料理积案、坐堂审理,一边还要主持女官考核,两头奔忙之下,这回是真的比谁都清楚,如今养济寺人手紧缺到了何等地步。
她私下寻了个空隙,向温以缇提议,可否将后宫中的心腹之人调过来应急。
温以缇却当即断然拒绝。
一来,那些在宫中深耕日久的,皆是她安插的眼线,轻易动不得;二来,四花、秦清月等人资历尚浅,并无实际功绩,若是贸然擢调出宫、委以重任,只会引来非议,落人口实。
更何况,这批西北女官乃是养济寺的元勋旧部,一路风雨共渡,怎能让毫无根基的后宫女官反超在前?
此举一旦施行,必寒了有功之人的心。
好在一番连轴操劳过后,三人终究是咬牙熬了过来。
他们依照诸位女官的才干优劣、性情秉性,结合此次三场考核的综合评定,细细斟酌,逐一拟定了众人最终的任职归属。
而在正式分派之前,尚有最后一轮堂试环节,温以缇也亲自问询了每一位女官的心意——愿往哪处地方、心中志向何在。
这些女官皆是从甘州苦境中磨砺而出,早已看惯风霜,可人心各有志,并非人人都愿再赴边地开疆拓土。
有人只求安稳,意欲前往富庶平缓之地理事;也有人偏爱建功立业的成就,主动请缨。
待到吴大人上前回话时,温以缇先一步开口,目光沉静地望着她:“想好了吗?”
此前吴大人曾私下问过她,自己是否还有再进一步的可能,当时温以缇直言,晋升之路尚有可为,可养济寺最高之位,她终究无望,只能外放地方。
也正因这句话,吴大人迟迟未予回应,未曾松口是否依照原定之议赴任地方。
她刚要开口,温以缇又淡淡补充了一句:“对了,忘了与你说,此次考核,你位列一甲第二名。”
吴大人骤然一怔,脸上露出几分错愕。
这名次已是极佳,可她心头微动…
温以缇似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,直言道:“第一,是胡大人。”
吴大人先是一怔,随即轻轻笑了起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,又有几分不甘:“看来,下官终究还是略逊胡大人一筹。”
温以缇轻轻摇头:“不可这般说,人各有长,各有风骨,何来优劣之分。”
吴大人深吸一口气,心头郁结散了几分,缓缓开口:“温大人,我与她同赴西北,同任养济院院使,这么多年来一直平起平坐,如今看来,她终究是比我快了一步。”
温以缇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也未必,仕途进退,终究要看个人缘法。譬如现在,你心中是何打算?”
吴大人收敛心神,思索片刻,抬眼坚定道:“地方。温大人所言的地方虽好,可下官……仍想留在京城。”
温以缇目光微凝,直言追问:“即便留在京城,官职品级不似外任那般高,你也愿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