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阳乡君脸上的痘印,这些时日总算彻底淡了下去,肌肤重归光洁,可腹中的坠痛抽疼,却一日甚过一日,毫无缓解之势。
那夜更深人静,腹中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绞痛,疼得她浑身冷汗涔涔,再也忍不住,失声惨叫出声。
身旁的温英文被惊得猛地坐起身,睡意瞬间全无,看着妻子蜷缩在床上、面色惨白的模样,心头又惊又慌,当即披衣起身,连夜派人去请大夫。
府里上下一番折腾,直到天快蒙蒙亮,大夫一番望闻问切后,大夫只回道,说是锦阳乡君近日心绪烦躁、肝火过旺,以致牵动胎气,才引发腹痛,再三叮嘱她务必静心养气,万不可动怒发火,除此之外,并无其他异样。
可锦阳乡君自打脸上痘疮痊愈,便一直安分养胎,一点火气都未曾发过,如今听了这番论断,只觉得荒谬至极,当即怒火攻心,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朝大夫砸去,厉声怒骂:“庸医!你这满口胡言的庸医!”
院子里的喧闹动静,终究还是传到了崔氏院中。
待韩妈妈亲自前去打探清楚缘由,回来细细回禀后,崔氏眸色一凝,瞬间察觉出不对劲,当即吩咐韩妈妈:“快去,把咱们素来信任的老大夫再请过来!”
这般几番折腾,天色已然大亮。
温英文一宿没怎么睡,满眼血丝,强打着精神照顾妻子,眼下又要赶去衙门当差,只能打着哈欠,满心担忧地离开了院子。
而经此一夜,锦阳乡君更是憔悴不堪,面色蜡黄。
不多时,崔氏请来的老大夫登门,仔细为锦阳乡君诊脉后,脸上也露出几分诧异,沉吟片刻,开口询问她近日可曾服用过什么药物、进补过什么补品,可诊查后的结论,竟与前一位大夫如出一辙,依旧说是肝火旺盛所致。
锦阳乡君眉头紧蹙,满心不耐,可这大夫是婆母特意请来的,她终究不好再肆意怒骂,只得示意身边的晚翠,将近日服用的汤药、补品一一告知大夫。
大夫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思量,又委婉开口,想看一看锦阳乡君平日里涂抹的祛痘药膏。
一提到药膏,锦阳乡君心底的烦躁瞬间冲到了顶点,自打之前姚姨娘的旧事被翻出,但凡她身体有点不适,所有人都要扯到这药膏上!
可她分明记得,没涂这药膏之前,腹中就已经开始抽疼,根本与药膏无关!
难不成婆母就因为十几年前的那点旧事,至今还对她心存芥蒂,处处针对?
她越想越气,不耐烦地狠狠摆了摆手,直接闭紧双眼,扭过头去不理会大夫,摆明了拒绝配合。
晚翠无奈,只能亲自取来药膏,递到大夫面前,她早前也仔细检查过,这药膏色泽、气味都寻常得很,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。
老大夫接过药膏,打开细细查看,又捻起一点嗅闻,并未察觉异样,可就在合上瓷盒的刹那,鼻尖忽然飘过一丝极淡、却极异样的气味,眼神微微一沉,心中顿时了然。
晚翠瞧着大夫神色怔忪,连忙上前问道:“大夫,可是这药膏有什么问题?”
老大夫回过神,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,脸上堆起平和的笑意,温声道:“无妨,药膏并无异样,还是先前的说法,老夫这就开一副安胎安神的方子,二奶奶按时服用,静心休养便是。”
晚翠听了这话,心里反倒犯了难,两位大夫说辞一模一样,可二奶奶腹痛依旧,腹中胎儿也时常异动,这身子到底是怎么了?
老大夫写好药方,便匆匆辞别,径直去了崔氏的正院。
崔氏见他前来,立刻屏退左右,急声问道:“情况如何?”
老大夫连忙躬身回话:“大太太,实不相瞒,那药膏并非全然无问题,只是老夫方才查看时间短促,一时查不出问题根源,还请大太太务必将那药膏取来,容老夫细细查验。”
崔氏闻言,当即吩咐道:“二奶奶即将临盆,事关腹中胎儿,一切外用内服的药物,全都暂且停用,交由韩妈妈统一保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