税使账面上的字扭得更厉害了,一行歪过一行,一行挤过一行,挤得有些字从页面上掉下来,掉在半空便烧了。
“嗤——嗤——嗤——”
每个字烧掉时都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。
嗤声连成一片,渊底像下了一场小雨。
它忽然停了。
页面上的字一行一行重新排好,排得整整齐齐。
第三根指甲上,“记”字亮起。
它抬指,虚空中现出一支笔。
笔身漆黑,笔尖垂着一滴靛青的墨,墨里映着光,光里浮着字。
“烧不得你,便记下你。”
笔尖往下,落在虚空中,写的是两个字。
张远。
张远看着那一笔落下,没有拦。
“写罢。”
笔锋刚起,字未成形,火便来了。
那火不是从纸上起的,是从那两个字的笔画里起的。
一笔烧一笔,一画烧一画,烧得极快,快得那滴墨还没干,火已经烧到了笔锋。
“嗤——!”
火顺着笔锋往上爬,爬过笔杆,爬向那只握着笔的手。
税使大骇,五指一松,笔跌进虚空。
“啪。”
笔在半空烧成了一截黑灰,灰散落,落得满渊都是。
“你这火……写字也烧!”
“我烧的从来不是字。”张远看着它,“是记账的那一笔。”
税使第一次开口求饶。
那声音从卷曲的账页里挤出来,尖细,发抖,全没了方才的官腔。
“且慢!”
“我不过一册之吏!销录予夺,皆奉上命,非我本意!”
“你若饶我,我愿亲手焚了这副册,此后永不再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