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抱着依旧在低声啜泣的穆颜卿,目光深邃,仿佛在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得失。浮沉子的话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苏凌不得不承认,这牛鼻子虽然平日里不着调,但分析起局势和人心来,确实有其独到之处,说得并非没有道理。
可是。。。。。。他心中仍有顾虑。
沉默了良久,苏凌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与为难。
“牛鼻子,你说的。。。。。。并非全无道理。可是,你有没有想过,如今我身为京畿道黜置使,这桩贪腐案正查到最关键的时刻,根本分身乏术!”
“就算我脚程再快,从京都日夜兼程赶往荆南侯府,来回最快也要十天!而且,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!”
“一旦我离京的消息传出去,孔鹤臣和丁士桢必然会加紧毁灭证据,甚至可能狗急跳墙!到时候我回来再查,可就难上加难了!”
苏凌顿了顿,眉头皱得更紧了道:“还有,孔丁两家豢养的死士、杀手,绝非只有被我制住的那两个王牌!他们经营多年,暗中势力盘根错节,定然还有不少隐藏的力量!他们是绝对不会让我那么容易就到达荆南,见到钱仲谋的!这一路上,必然是杀机四伏,步步惊心!”
苏凌说完,自己也觉得这局面实在棘手,不由得长叹一声,看向了浮沉子。
浮沉子听完苏凌的顾虑,也一下子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苏凌说的也是实实在在的难题,并非推脱之词。
浮沉子挠了挠头,在原地转了两圈,嘴巴张合了几次,最终却只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,也闷在了原地,没了词儿。
一时间,林间空地上,只剩下穆颜卿压抑的啜泣声,以及两个大男人相对无言的沉默。
夜风吹过,带来更深沉的凉意,也带来了更加无解的困局。
苏凌、穆颜卿和浮沉子三人,就这样陷入了各自的沉默之中。夜风穿过密林,拂动树叶发出沙沙声响,更衬得这片林间空地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慌。
穆颜卿的啜泣声渐渐平息,但依旧低垂着头,肩膀偶尔微微耸动,沉浸在父亲安危与自身处境的绝望之中。
苏凌眉头紧锁,目光在黑暗中游离,心中反复权衡着各种可能性,却始终找不到一条稳妥的出路。
浮沉子则是抱着膀子,在原地来回踱步,时而挠头,时而捻须,嘴里念念有词,似乎也在苦苦思索着破局之策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苏凌几乎要放弃思考,准备咬牙硬闯荆南侯府的前一刻,浮沉子那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然一松,脚步也停了下来。
他站在一棵虬结的老树下,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几圈,随即,嘴角缓缓咧开,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狡黠、几分得意、几分神秘的嘿嘿笑声。
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,也格外刺耳。
苏凌正心烦意乱,听到这笑声,没好气地抬头,瞪了浮沉子一眼道:“牛鼻子,你八成是疯了!都这时候了,还笑得出来?”
浮沉子也不恼,反而嘿嘿笑得更欢了,他迈着方步,慢悠悠地踱到苏凌和穆颜卿面前,用那柄秃毛拂尘指了指苏凌,又指了指自己,一脸神秘地道:“苏凌,道爷要是告诉你,你根本不用千里迢迢跑去荆南,就在这京都城内,连地方都不用挪,道爷我就能让你在今夜见到钱仲谋那老小子。。。。。。你信不信?”
此言一出,苏凌尚未答话,穆颜卿却猛地抬起头,红肿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,抢先开口道:“臭道士!你莫不是在说疯话?钱仲谋一直坐镇荆南侯府,从未听说他有外出,更不可能在这等风口浪尖来京都!京都可不是他的势力范围,他岂会冒此奇险?”
浮沉子也不急着反驳,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苏凌,那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与玩味道:“苏凌,敢不敢跟道爷打个赌?道爷就说今晚能让你见到钱仲谋这尊大神,你信不信?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道:“要是道爷真能让你见到他,你愿不愿意,跟他坐下来,心平气和地,好好谈一谈?”
苏凌闻言,心中猛地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