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顾自地提起茶壶,为自己斟满了一卮茶,却没有像之前那样,也为苏凌添上。
他端起茶卮,轻轻吹了吹浮面的热气,低头抿了一口,仿佛在品味茶汤中那微妙的苦涩与回甘。
卮中的热气氤氲而上,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,却掩不住那双碧色眼眸中逐渐凝聚的、属于上位者的威压。
钱仲谋放下茶卮,低头看着卮中浅碧色的茶汤,仿佛在整理思绪。片刻后,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重新落在苏凌脸上。
那目光虽然依旧平和,却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深沉与郑重。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仿佛早已深思熟虑过的笃定。
“苏黜置使,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那本侯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。本侯所图的,其实并不多,只有两件事。”
钱仲谋竖起一根手指,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,仿佛要让苏凌听清每一个字。
“第一件,是一些书册。说得再明确一些——统共二十七本书册,坊间称之为。。。。。。《二十七册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带着一丝审视,看向苏凌。
“有关这《二十七册》,苏黜置使应该有所耳闻吧?”
苏凌闻言,心中微微一凛。
他没想到钱仲谋会将话题引向这件他一直暗中关注、却始终未能触及核心的隐秘之物。
但苏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坦然地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地回应道:“略有耳闻。《二十七册》乃是户部尚书丁士桢私下所著,以‘皇、阀、官、吏、将、释、道’等二十七个字为总纲,分门别类,记载了大晋各个阶层、各个行当中有名有姓之人的阴私与见不得光的秘密。说白了,就是一本。。。。。。罪证大全。”
钱仲谋闻言,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的光芒,点了点头道:“看来苏黜置使对《二十七册》的了解,确实颇深。那本侯也就不必再多费口舌解释了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带着一种刻意的、仿佛循循善诱般的意味,声音也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。
“苏黜置使,你想过没有?如此庞大繁浩的一部《二十七册》,涉及了从朝堂到江湖、从世家到寒门,几乎整个大晋所有叫得出名号的人物的阴私与秘密。你难道就不好奇,这里面究竟都记载了些什么?不好奇。。。。。。这上面,究竟有没有关于你苏凌苏黜置使的秘闻记载?”
苏凌闻言,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从容与豁达道:“事情总要有人去做,做了事,就会有人说三道四,说黑道白。那《二十七册》上,有没有关于苏某的记载,说实话,苏某并不十分好奇。”
苏凌耸了耸肩,语气带着一种仿佛看淡了一切的洒脱。
“苏某不过是山野小子出身,自问做事一向循规蹈矩,虽不敢说问心无愧,却也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、见不得光的事情。”
“若真有什么所谓的‘阴私’被记载在了那《二十七册》上,苏某也认命。大不了,辞官不做,回老家做回一个普通的打鱼渔民,倒也乐得逍遥自在。”
钱仲谋闻言,不由得捋须轻笑,语气带着几分赞赏,却也带着几分不以为然。
“苏黜置使倒是豁达。但以苏黜置使的才智,想必心中比谁都清楚,这《二十七册》一旦公之于众,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。动摇国本,甚至导致大晋倾覆,也绝非危言耸听。如此恐怖的所在,苏黜置使就真的不想一探究竟?”
苏凌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,神情自然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钱仲谋见状,继续加码,语气变得更加深沉。
“如此庞大繁浩的《二十七册》,涉及了如此多人的阴私与秘密。虽然丁士桢对外宣称是他一人所著,但以他一个户部尚书的职权,纵然权力不小,也绝无可能掌握如此多人的隐秘。这背后,必然有一只无形的黑手,在操纵着这一切。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凌,语气带着一种仿佛揭示真相般的郑重。
“这只黑手,极有可能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组织,一个极其庞大、极其隐秘、触角遍布整个大晋的强大势力。这只黑手,无形之中,便能在大晋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,甚至拥有摧毁大晋整个统治根基的能力。这样的存在,难道不可怕吗?丁士桢,不过是这只黑手放在明处的一个幌子罢了。”
钱仲谋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种强烈的诱导与怂恿。
“苏黜置使,难道你就真的不想查一查,看一看,这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,到底是何方神圣?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?”
苏凌闻言,终于正色点了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坦诚的凝重。“侯爷所言极是。说实话,苏某也知道兹事体大,也一直对这《二十七册》背后的势力心存忌惮与好奇。但苏某对此事的了解,仅限于旁人的只言片语,根本无从下手,可谓一筹莫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