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凌目光直视钱仲谋,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叩问灵魂般的力度。
“侯爷,您说公道是虚妄。可苏某却认为——公道,是这乱世之中,最后一盏不灭的灯火。若连这盏灯都熄灭了,那这天下,便真的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了。”
“届时,人与人之间,只剩下利益的计算,只剩下强权的博弈,只剩下弱肉强食——那样的世间,侯爷真的愿意看到吗?”
苏凌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种最后的总结。
“苏某知道,以苏某一人之力,不可能改变这整个天下。但苏某更知道——若苏某今夜因为侯爷的几句话,便放弃了追查真相,放弃了为那些枉死的百姓讨回公道的信念,那苏某不配为人。”
他目光坦然地看着钱仲谋,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般的平静。
“所以,侯爷的好意,苏某心领了。但这桩案子,苏某追查到底。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,哪怕后果是粉身碎骨——苏某,绝不后退。”
苏凌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深邃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,望向了遥远的过去。
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层回忆般的悠远与沉静。
“或许侯爷不知道,苏某昔年初到京都龙台之时,不过是个小小的曹掾,人微言轻,无根无基。靠着几篇酸腐诗文,侥幸搏了些许名声出来。不想,竟然连天子也听说了苏某之名,召我入宫,问我一介书生,有何治天下之道。”
他说到这里,目光重新落回钱仲谋脸上,语气带着一丝探寻道:“侯爷可知,苏某当时是如何回答天子的么?”
钱仲谋闻言,眯缝着眼睛,缓缓捋了捋那部紫色的长髯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好奇道:“苏黜置使当时。。。。。。定然有一番高论了。本侯愿闻其详。”
苏凌闻言,却轻轻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平淡道:“没有。苏某当时并未发表什么高谈阔论,也没有提出什么经天纬地之策。苏某只是向天子说了四句话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来,负手而立,目光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,仿佛在凝视着某种超越了时空的永恒。
他的身形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,显得格外挺拔,仿佛一棵扎根于悬崖峭壁之上的青松,任凭风吹浪打,我自岿然不动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般的庄严与郑重,每一个字,都如同金石坠地,掷地有声。
“为天地立心,”
“为生民立命,”
“为往圣继绝学,”
“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苏凌说完这四句话,便不再多言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平静地看向钱仲谋。
风雨亭中,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那四句话,如同四座巍峨的山峰,矗立在风雨亭中,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力量。
苏凌说他缓缓吸了一口气,目光变得更加深邃,声音也带上了一种仿佛穿越了历史长河般的悠远与沉重。
“大晋立国六百余年,风雨沧桑,经历过无数的辉煌与荣耀。只可惜,侯爷与苏某,都生在这大晋的乱世之中。那些逝去的盛世景象,那些史书中记载的繁华与安宁,我们都很不幸,没有亲眼看到过,也没有亲身经历过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坚定起来,语气也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可是——没有看到过盛世,没有经历过盛世,并不代表这个大晋,从来就没有过盛世!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目光直视钱仲谋,声音也提高了几分。
“若天下人,皆为一己私利,只求苟全性命于乱世,只求独善其身,明哲保身——那这乱世,将永无结束之日!因为没有人愿意去做那第一块奠基石,没有人愿意去做那第一根撑起大厦的栋梁!”
苏凌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在燃烧般的炽热。
“侯爷与苏某,虽然立场不同,阵营各异,但有一点,想必是相同的——我们都向往那盛世之天下!而天下黎庶,无论南北西东,无论贫富贵贱,也都希望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乱、没有饥荒、没有贪腐的盛世之中!”
他目光如炬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既然向往盛世,那便要为盛世做些什么!做的事情,无论大小,无论成败,总归是有用的!你不做,我不做,所有人都不做——那盛世,如何会再临?等来的,只会是彻底的末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