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上的人,直到这时候才敢动。
他们站起来,扶起倒下的椅子,捡起滚落的碗筷。
有人偷偷回头,看向西街那一桌。
那个教拳先生已经坐回去了,坐在末位,像一块被人踩进土里的石头。
桌上那碗面,凉了。
没有人再敢向那边多看一眼。
但所有人心里都记住了一句话,像一根钉进骨头里的钉子,拔都拔不出来——
未成不朽,皆是空。
而他,成了。
其实也不算成,只是现在的他,想成不朽,不过是一步跨过去就行。
他还不愿跨那一步,仅此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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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鐏死的那一夜,断岳原上没有一个人敢走。
夜风从原北那道山脊上吹过来,带着断口深处亿万年的凉意,掠过一百二十桌残席。
酒洒在桌面,沿着桌沿一滴滴落进土里。
碗筷滚落在地上,没有一个人弯腰去捡。
灯火还亮着,一盏也没灭,却不像是灯在亮,更像是原上的人不敢让它们灭——仿佛一旦灭了,黑暗里就会有什么东西径直找上自己。
一百二十桌,就那么坐了一夜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碰桌上的东西。
偶尔有酒盏被风拂落,发出清脆一声,整个原上的人肩头都会跟着抖一下。
但他们不敢转头,不敢出声,甚至不敢去看原心那片空地上那一层极淡的灰——风一吹,那层灰早就散了,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。
可每个人都记得那片灰落下来的样子。
坐到天亮。
第一线天光从东边山脊后渗出来,落在断岳原上的时候,那些人才敢从胸腔里呼出一口长气。
可没有人站起来。
他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像一群在夜里走了太远的人,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向前迈那一步。
天亮的时候,宋家那一桌,还坐着一个宋玦。
他坐了一夜。
他身上的白衣在夜色里看不出什么,可天亮以后,能看见他肩头上凝了一层霜。
他面前的桌上放着那柄无鞘白剑,剑身上也凝着露水,映着天光,冷冷地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