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灰烬像是被火烧过的纸,还保留着形状,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掉。
琪亚娜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在看时间。
她真的在看时间。
那些发光的线是因果,是联系,是人与人之间,事与事之间看不见的纽带。
而那些蠕虫,就是人。
从生到死,从头到尾,所有的“曾经”和“将会”都同时呈现在一个平面上,像一幅展开的卷轴。
这就是许曦看到的世界。
无时无刻,不分昼夜,只要她睁开眼睛,这个世界就以这样的形态呈现在她面前。
然后,世界在琪亚娜的眼前回归了“原状”。
像水面下的倒影被一只手轻轻抚平,所有的褶皱都消失了,露出底下那层安静到近乎死寂的光滑。
她看见了灰白色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,像一块把所有东西都罩在里面的褪色幕布,。
光落在墙壁上,所以墙壁是灰的,落在地板上,地板也是灰的。落在天花板上,天花板还是灰的。
颜色这个概念本身已经死了,只剩下骨架还支在那里,等着被什么东西填满。
正如眼前这个房间一样,空荡荡的,积满了灰尘。
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架合着琴盖的钢琴,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窗边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奖杯,奖状上的字模糊不清,就像是隔着一层水幕。
窗帘拉开一半,透进来的光把地板切成两半。
而在亮的那一半里,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,它们在光柱里缓缓旋转,像一群漫游的萤火虫。
而在光照不到的那一半里,许曦安静的坐在角落,端庄的像是一尊雕塑,完美的像是……一份未被实现的想象。
如遗世独立。
许曦睁着眼,无神的看着前方。
那双眼里面没有光,是两口被抽干了水的井,只剩下一片龟裂的黑暗。
那双眼睛会让人想起冬天里枯掉的树枝,想起被遗弃在路边的旧照片,想起一切已经结束,不再会有任何变化的东西。
她翻了一页书,书页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是叹息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安静到你能听见灰尘落在钢琴盖上的声音。
墙壁那边传来了另一个房间里的大人的说话声,是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。
你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……不,你没有身体,你只是一双悬浮在半空中的眼睛。
但你还是听见了心跳,那不是你的心跳,是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