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时我被娘亲和哥哥护在后面,看不清外面的乱局,只知道爹爹被那疯子刺了一刀,伤到了要害。”
姚珍珠声音很轻,却压抑着苦涩的痛。
“那样的时候,没有大夫没有药,”姚珍珠脚步略顿住,随即又往前走,“雨停之后,我们一起埋葬了爹爹。”
中间所有的煎熬和苦楚,她都没说,李宿知道,这是她心底里的心伤,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
可那一字字,一声声,都能让人心中刺痛,眼底发热。
姚珍珠深吸口气,好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此刻,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湖边。
微风吹拂,湖水荡漾,鱼儿欢畅。
这大好天光,朗朗乾坤,却无法弥补每个人心底里的伤。
就在李宿以为姚珍珠要说不下去的时候,她却再度开口了。
“爹爹走之后,日子就越发艰难了,我娘没办法,只能让哥哥看着我和弟弟,四处寻吃的。”
可当时的青州,几乎没有能吃的东西了。
“我们吃光了树皮,又开始吃干草,干草比树皮还难吃,吃了晚上总是胃痛,后来,窝棚四周开始有人吃观音土。”
李宿狠狠皱起眉头:“那不能吃。”
谁都知道观音土不能吃,那东西吃的时候确实可以缓解饥饿,可一旦吃下去,却无论如何排不出来,最后会腹胀而死。
那种痛苦,比饿死还要可怕。
“但凡有别的办法,也没人会吃那个。”
说是观音土,可观音在何处?
凡人渡劫,地狱降世,民不聊生。
佛说普度众生,度的又是谁呢?
“当时弟弟饿,哭着闹着要吃,我娘还打了他一顿,”姚珍珠声音越发低沉,“大人或许还能勉强苟活,孩子吃了只有死路一条,我知道我娘找东西不容易,就经常趁她出去寻食物的时候领着弟弟一起去地里挖草根吃。”
可草根哪里能挖到?
那一年的青州,就连地里的蚂蚱都被人吃光了,不用说草根,草籽都没留下。
到了洪恩二十五年,青州逐渐安稳下来,庄稼地里连杂草都没有。
“就这么熬着熬着,我们三个孩子还勉强能吃点东西,可我娘就不行了。”
“那个时候我才知道,我娘把食物都让给我们兄妹,她自己整日饿着,饿到最后反而吃不下任何东西。”
“她就这么饿死了。”
李宿呼吸一窒,心口发紧,莫名的疼痛控制了他的心,也刺入他的脑海中。
诉说着没有眼泪,可倾听者却满心痛苦。
姚珍珠深吸口气,缓了好久才道:“母亲过世之后,我们兄妹三人就跟着流民一起到处找食物,可流民的队伍太乱了,走着走着弟弟就不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