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院墙上头翻过来,吹灭了木架子上挂着的一盏小灯笼。
季永衍站在含光殿的院子里,脚底下踩着碎雪,四周安安静静的,只有风声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声。
他忽然觉得冷。
彻骨的冷。
从心窝子里头往外冒。
他攥着袖口,指甲扣进掌心里,掉头就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,阿默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季永衍停住了。
“血菩提的药效在衰减。下一批的量,得翻倍。”
阿默说完那句话,季永衍在含光殿的院子里站了很久。
风把架子上晾着的草药吹的沙沙响,碎雪落在他肩膀上,化了,湿了一片。
“你的意思是,她在等死。”
阿默没点头也没摇头,蹲回花圃边上,重新拿起小刀。
“四年前你把那个姓林的赶走,她雨夜追出去摔在宫道上,羊水破了,早产。你记得吧?”
季永衍的喉咙缩紧了。
“再往前,你跟沈知秋要药引,她在窗户缝里看见你在承乾宫门口转身走了。你也记得吧?”
阿默的刀尖剔掉一片枯叶,动作很轻。
“一个女人的心,不是一刀砍断的。是你一刀一刀,慢慢锯的。锯到现在,她自己都不觉得疼了。不觉得疼,就不想活。不想活,蛊虫吃不着东西,就会往回缩。缩到最后,神魂散了,人就没了。”
季永衍的牙关咬的咯咯响。
“那你告诉我,怎么救。”
阿默把花盆转了个方向,看了看花瓣的颜色。
“我是蛊师。我管的了虫子,管不了人心。”
“我问你怎么救!”
季永衍的声音崩溃。含光殿值夜的宫人缩在墙角不敢动弹。
阿默慢悠悠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