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至后半段,姚姨娘又拿起药罐仔细端详了片刻,状似关心:“二奶奶这药膏还是要多用些才好,既能淡化印记,日后若是身上别处再起疮胞,也可备用。”
锦阳乡君笑道:“那是自然,多谢姨娘费心。”
姚姨娘满意地将药罐拧盖递回,锦阳乡君便吩咐下人收妥。
二人又浅聊几句,姚姨娘便起身告辞。
离开后在一处长廊的拐角处,姚姨娘的袖口忽然滑落出一枚与方才那药罐一模一样的瓷盖。
她低声吩咐身边的喜儿:“处理干净。”
喜儿拿了过来,连忙应道:“是!”
潘氏这几日察觉儿子神色有些异样,时常独自出神,眉宇间总萦绕着一层挥不去的思虑。
一晚温归家,与潘氏一同用完晚膳,她便借机主动问询,声音轻柔:“可是学堂里受了委屈?”
温阳闻言,下意识轻轻摇了摇头。
潘氏略一沉吟,又道:“还是为了名字的事?我同你父亲商议过,他说且等你考中秀才,有了功名在身,再同祖父等人提回族里认祖归宗,这般行事体面,也能堵住旁人的闲嘴,于你日后的科考与仕途,都没有影响。”
温阳入温家许久,名字虽早已入了册,却迟迟未正式记入族谱。
这皆是温老太爷与温昌茂的思量,他外室子的身份终究是瞒不过宗族。
但若能凭秀才功名增添一些光彩的话,宗族里的人便无话可说,这对他日后的路,是极稳妥的。
温阳静静听完,微微颔首,语气沉静:“儿子明白,多谢姨娘为儿子筹划周全。”
可潘氏见他依旧心神不宁,眉头紧锁,便又追问:“既都不是,那可是遇上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?”
温阳沉默片刻,终是抬眼,看向潘氏:“姨娘,儿子在想,待到儿子定亲之时,母亲会为儿子定下一门怎样的亲事?”
潘氏听罢,眸中瞬间掠过一丝锐色,转瞬又柔了下来,温声安抚:“你尽管放心,你父亲与祖父断不会由着他们胡闹。真到了那一日,娘便是拼了性命,也要护住你的亲事与前程。”
温阳却轻轻摇了摇头:“可母亲,您护得了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若我当真娶了一门有助力的亲事,母亲那边怕是会越发看不惯。如今我在学业上已然压过五哥一头,若是亲事再比五哥体面,您说……母亲他们会做出些什么来?”
潘氏一听,脸色当即沉了下来,语气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怒意:“她敢!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不成?”
温阳又缓缓说道:“她就算不敢明着阻挠,不闹出人命,可只要以嫡母的身份磋磨我的妻子,让我无心读书、无心为官当差,便已经够了。到那时我只会进退两难,毕竟她一日是嫡母,终身便是嫡母,永远都要压我一头。
况且有她这么一位嫡母在,又有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进咱家?就算祖父身为吏部大员,可世上可选的子弟多得是。六部之中,单侍郎就有十二位。甚至一旦分家,我不过是五品官的庶子,人家未必非要押注在我身上,更不会把女儿送来,平白担着被嫡母磋磨的风险。”
潘氏一听,也跟着犯了难。
儿子这般早熟,但想得又如此周全。
是啊,到时候可怎么办?
难道真要就任人摆布,任由孙氏拿捏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