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铁山还站着。
他那身冥河黑鳞,早已碎得不成样子,到处都是一道裂痕,金色的圣血止不住地往外渗。
齐铎天立在云层之上,满眼嘲讽,
“镇狱王,你这又是何苦,你护着的那些人,正在一个个死去,你自己也看见了,你救不了他们。”
赫连铁山剧烈喘息着,拄着刀环顾四周。
古莽的大荒古神法相已经崩了半边,铜鳞剥落,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躯体,却还在为一群帝尊大寇挡着头顶倾泻的术法。
关墙内外,尸横遍野。
那些曾经名镇一方的太初大寇,成片地倒下,
赤甲婆婆不知道死去了多久,至死还攥着那把木杖,眼睛睁着,望着天上那道身影。
赫连铁山看着这一切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、含混的笑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还年轻,问过族中老祖宗一句话:我们这些人,背着骂名,守着一座早已不是我们的关,守到最后,什么都没有,图什么?
老祖宗当时怎么答的,他已经记不清了。
如今他自己站在这片关墙之上,看着脚下这群跟着他一起去死的人,忽然就明白了。
什么都不图。
大义这两个字,本身就值得拿命去守。
“来吧。”
他重新站直了身子,把碎裂的胸甲一把扯下,露出底下布满伤痕的胸膛,他不再防御,只是抬起青龙刀:
“老夫今日,倒要看看,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东西,能不能让老夫,弯一弯这双膝盖。”
他一步踏出,仰天嘶吼,主动朝着那十几尊准圣、朝着那座暗渊圣炉、朝着那片压顶的血海,冲了上去。
这一冲,分明是赴死的冲法。
。。。
地面上。
江尘双眼紧闭,时间仿佛被缓缓拉长,每一息都成了一段漫长的岁月。
体内,百余道屠圣真意,在他祭炼之下,终于不再暴动,
那些金色的真意,从他周身毛孔里丝丝缕缕地逸出,在身外汇聚流转,化作百道金色流光,环绕着他盘旋不止。
他握住了玄霜凝魄,长身而起,剑锋斜指,
从远处看去,这道身影何其渺小。
一个半步帝尊,浑身是血,举剑对着头顶那片由十数尊准圣、数十万大军共同凝成的、覆盖了整座寒崖关的黑暗天幕。
像一只渺小的蝼蚁,要对抗这片压顶的苍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