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厘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,红得发紫,紫得发黑,像是涂了一层蜡,“小时候家里穷,别的同学穿名牌运动鞋,我穿的是集市上买的胶鞋,二十块钱一双,穿一个月就开胶。我妈拿502给我粘,粘了穿,穿了开,开了再粘。那鞋的味道你知道的,橡胶味,特别大,整个教室都能闻见。”
她顿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:“同学们都不愿意跟我坐同桌,说我脚臭。其实不是脚臭,是鞋臭。但那又怎样呢?谁会去闻你的鞋?他们只会觉得是你脏。”
南微微听着,手指在小美肩上轻轻按了按,没有说话。
“后来工作了,以为能好点。”
小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双手交握在膝盖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“结果发现更差。上学的时候好歹还能用成绩说话,考得好就是考得好,老师会表扬,同学会羡慕。工作了就不一样了,你拼命干,不如人家有关系。你加班加到深夜,不如人家跟领导吃顿饭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她在忍着,忍着不让那个抖变成哭腔。
小美转过头看着南微微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倔强,又像是委屈,“我不是最有能力的,也不是最会来事的。我就是比别人能熬。别人下班了,我还在。别人周末休息了,我还来。别人不愿意接的烂摊子,我接。别人不愿意加的班,我加。可我每个月的工资,还不够买那盒燕窝的。”
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盒拆开的燕窝,玻璃瓶还敞着口,瓶口那层黏稠的液体已经干了,留下一圈白色的痕迹。
南微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那盒燕窝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,包装精致,英文标签烫着金边,确实不便宜。
她想起那天南母来送东西的时候,小美帮忙收拾的那个殷勤劲儿,想起小美说“南易风会不会误会”时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,想起冰箱里突然出现的那些进口水果和燕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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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。
不是全明白,是那种模模糊糊的、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的感觉,,,看不清全貌,但大概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“小美,”南微微轻声说,“你买东西那六千多块钱,,”
小美的身体僵了一下,像是一根弦被突然拨动,嗡的一声,在空荡荡的胸腔里回荡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小美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猜的。”南微微说,“你平时很节省,不太会买那么贵的东西。那天我回来看到冰箱里的燕窝和水果,就觉得不太对。后来我在厨房看到南阿姨送来的那个袋子,里面的东西和你冰箱里的那些差不多,,,,”
她没有说完,因为她看见小美的眼眶红了。
不是那种哗哗流泪的红,是那种拼命忍着、忍到眼眶发酸发胀、忍到眼白上爬满红血丝的红。
小美咬着嘴唇,嘴唇被咬得发白,下巴在微微发抖,但她没有哭出来。
她就是那么坐着,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,攥得指节泛白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小美。”南微微把她的肩膀扳过来,让她面对着自己。
小美不肯抬头,她就弯下腰,从下往上去看小美的脸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狼狈和倔强,两种矛盾的表情搅在一起,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画,什么都看不清了,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