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说话时喷出的白雾,模糊了远处正在焚烧的攻城塔。
杨广一把挣开了李恪的搀扶。
他踉跄着扑向坡地边缘,其身上明黄蔽膝扫过积雪,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尸骸。
那是一个个顶髻散开的高句丽人。
“三十七具云梯。”
李世民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,靴底碾碎了一段焦黑的梯子残骸。
“昨日辰时,渊盖苏文把城中妇孺赶上城墙。”
北风吹动的空气里,飘着血肉烧焦的臭味。
杨广的视线越过仍在冒烟的瓮城,他看见唐军工兵正在组装投石机,而看到更远处……
他的呼吸停滞了。
三百架贞观弩车在雪原上列阵,精钢绞弦泛着蓝光。
那是他梦中,都不曾见过的杀器。
“陛下!”
满脸烟灰的传令兵滚下马背:“南门粮仓起火,高句丽人自己点的!”
李世民闻言忍不禁笑了。
他转头看向杨广,那一双眉弓扬起个锋利的弧度:“表叔当年若多带一些粮草,也许早先站在这里的,就该是您了。”
听到这般话,杨广的指甲不自禁陷进掌心。
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刺。
大业八年,第二次东征,正是自己强令将士轻装疾进,结果三十万大军饿死在辽泽。
“报!”
又一名哨骑冲破雪幕:“渊盖苏文,带着荣留王家眷往北门逃了!“
李世民随手抓起兜鍪,紧跟着翻身上马。
“告诉李靖,朕要活的。”
当马蹄声远去,杨广才发现自己的膝盖不知何时已经陷在了雪里。
李恪上前默默为他拂去肩上的冰晶,青年掌心温暖的触感让他想起多年前的雁门关。
那时。
自己也是这样,为冻僵的将士呵暖刀柄。
“那是……”
视线里,杨广的目光突然看向西北方向。
地平线上,百余架木鹊正掠过结冰的太子河,每只翼展三丈的机关鸟腹下都吊着唐军弩手。
“大唐此前和先秦墨家交易的玩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