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市城已下。”
有文官捧着捷报上前:“此战斩首四万,俘获……”
李世民抬手打断汇报。
他解下佩剑扔给杨广,剑柄上未干的血迹黏糊糊地沾在掌心:“表叔要不要亲手结果他?”
渊盖苏文突然疯狂大笑。
这个满脸血污的败将竟挣扎着唱起高句丽民谣,嘶哑的调子,让杨广想起前些时日,江都变乱的那夜。
那时自己也是这样听着外面乱军的歌声,等着死亡。
“不必了。”
杨广把剑扔回给李世民,突然惊觉,自己的声音似乎比辽东的风还冷。
他转身走向高台边缘,远处被唐军接管的高句丽王城上,最后一面绘着三足乌的旗帜正缓缓坠落。
雪不知何时停了。
夕阳给满地尸骸镀上金色,恍惚间杨广竟觉得,那些折断的长矛像极了洛阳西苑的芦苇。
“表叔看够了吗?”
李世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胜利者特有的疲惫与满足:“明日卯时拔营,朕带您去看看平壤城的日出。”
杨广没有回头。
他望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唐军,突然发现每个士兵腰间都挂着个皮质水囊。
那正是他当年,想给将士配备却因造价太高作罢的款式。
夜风卷着雪花掠过面颊。
杨广伸手接住一片冰晶,看它在掌心融成水珠。
就像他耗尽国力未能征服的高句丽,此刻正在李世民手中化作大唐的版图。
“回营吧。”
李恪为他系紧狐裘时,青年指尖的温度让他想起多年前的晋王府。
那时自己刚灭陈归来,也是这般被侍从簇拥着走向庆功宴。
可如今……
杨广低头看着雪地上并排的脚印。
他的靴尖沾着高句丽人的血,而前方李世民走过的路上,唐军正在插下标记疆界的木桩。
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。
杨广突然加快脚步,仿佛这样就能把身后坍塌的城墙、燃烧的旗帜,连同那个三征辽东失败的自己,统统抛却不见。
雪粒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杨广跟着李世民穿过临时营帐时,看见几个火头军正把整扇猪肉扔进沸锅。
肉香混着花椒气息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