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若愚一直守在附近,见状立刻上前,声音放得极轻,像是怕惊扰了他。
易年微微眨了下眼,算是回应。
目光落在章若愚手中那只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玉碗上。
一碗米粥。
米粒早已烂熟成糜,与精心剁碎炖得入口即化的肉沫均匀地拌在一起,散发着一种质朴而诱人的香气。
章若愚会意,小心地扶着易年,让他能半靠起来一些,然后一勺一勺,极其耐心地开始喂他喝粥。
易年吞咽得依旧有些缓慢和吃力,但比起之前那连说话都费力的状态,已是好了太多。
一碗温热的粥水下肚,给这具冰冷枯竭的躯体注入了一丝暖流,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血色,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慌的死寂的白。
周晚、石羽,以及不知何时又默默出现的黑夜都围在旁边。
屏息看着这一幕,没有人说话,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打断这来之不易的进展。
直到易年轻轻摇了摇头,表示再也吃不下,章若愚才放下碗。
但有一点,依旧没变。
易年的气息太弱了。
弱到什么程度?
即便他就安静地坐在几人面前,几人刻意去感知,也几乎捕捉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“气”。
就像是一块失去了所有灵性的石头,一段枯朽的木头,与周围天地元气断绝了所有联系。
那种感觉,并非隐匿,而是空空如也。
至于修为,更是点滴不剩。
这一点,甚至不需要易年开口解释,在场的每一个人只要不是感知全无,都能看得明明白白。
那一箭所付出的代价,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惨重。
它带走的不仅仅是临时汇聚的庞杂元力,更是易年作为修行之人的根基!
那是真正意义上的,倾其所有,孤注一掷。
若换作旁人,莫说是射出那样一箭,只怕在剥离自身所有本源的那一刻,就已经身死道消,魂飞魄散了。
易年能活下来,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。
但奇怪的是,看着易年如今这修为尽失的模样,周晚章若愚等人眼中虽有痛惜,却并无多少绝望之色。
因为类似的情景,不是第一次见到。
易年的修行之路,似乎总是与“失去”和“复得”纠缠在一起。
两次失而复得,两次破而后立,每一次,他都变得比过去更加强大,更加深不可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