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江,这条曾经被视为北祁最可靠屏障的天险,在妖族面前,其最重要的“防御”作用正在被极大地削弱。
妖族拥有操控离江妖兽的能力,他们可以借助水势,从难以预料的角度发动袭击。
更可怕的是,妖族那完全不计伤亡悍不畏死的冲锋方式,使得任何精妙的防御工事,最终都不得不回归到最原始最残酷的兵力消耗与血肉搏杀上来。
而这条沿着离江北岸铺开的漫长防线,更是将这种消耗战的残酷性放大到了极致。
无论是北祁还是妖族,双方都几乎没有战略纵深可言。
北祁的兵力被牢牢钉在了一道单薄的城墙和有限的滩头阵地上,妖族则被宽阔的江面和北祁的远程火力限制在登陆场附近。
没有迂回,没有奇袭。
只有面对面的、硬碰硬的、用生命去搏的绞杀!
对于北祁而言,他们不能退,甚至不能出现任何一个可以被妖族稳固占领的口子。
一旦让妖族在江北站稳脚跟,建立起稳固的桥头堡,后续的援兵和物资就能源源不断地涌入。
届时,妖族就能以点带面,逐步蚕食。
北祁这看似漫长的防线将会从这一点被彻底撕开,整个战局将急转直下,再无挽回的可能。
所以,只能打!
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流尽最后一滴血,也要将妖族死死地挡在城墙之下,滩涂之上!
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争。
撤退,就意味着家园沦丧,种族灭亡。
李狗儿吞下了最后一口干硬的面饼,那粗糙的质感刮过喉咙,带来一丝微弱的饱腹感。
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在酣睡的老兵。
眼中闪过一丝羡慕,随即又化为一种认命般的平静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而嘶哑的呼喊声从上方传来,穿透了雨幕:
“丙字营!丙字营的人!补充西三段缺口!快!妖族又上来了!”
命令如同冰冷的鞭子,抽散了这短暂的宁静。
沉睡的老兵猛地惊醒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,一把抓起了靠在墙边的长矛。
断腿的士兵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,试图站起来,却被医官死死按住。
李狗儿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湿冷空气,用右手撑着地面,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。
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左臂,弯腰捡起了那把刃口已经崩了好几处的制式战刀。
刀身很沉,上面沾满了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痂。
没有去看周围的同伴,也没有去想接下来会面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