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垂的脸上,掠过一丝狠厉。右手猛地一扬,那串从不离手的沉香木念珠脱手飞出,却不是砸向澹台灵官,而是砸向她身前三尺的地面。
“小心!!!”杨炯目眦欲裂。
念珠触地刹那,“砰”地炸开!
一声闷响,仿佛是装满粉末的皮囊破裂,炸开漫天五彩毒粉,赤红如丹砂、幽蓝如靛青、惨绿如铜锈、暗紫如瘀血……
各色粉末混在一起,化作一团斑斓毒雾,瞬间将澹台灵官笼罩其中。
毒雾浓得化不开,在火光映照下诡艳如妖瘴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解戚从地上爬起来,脸上涕泪与血污混成一团,笑得狰狞,“任你是陆地神仙,中了老子的‘五毒消尸散’,也要化成一滩脓血!这毒沾肤即入,见血封喉,你……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只因毒雾中,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怅惘,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古剑,忽然被人拭去尘埃,见了天光。
随后,大风突起。
风自澹台灵官站立处生发,初时微弱,只吹得她鬓边几缕散发扬起。
可下一瞬,风势骤然暴涨。
“呼——!!!”
狂风怒号,飞沙走石。
院中尚未熄灭的火把被吹得明灭不定,青砖地上的血洼荡起层层涟漪,那些散落的兵刃、尸身,竟被风吹得微微移位。
毒雾被这狂风一卷,非但没有散开,反而向内收缩、凝聚,化作一条斑斓毒龙,在空中扭曲翻滚。
澹台灵官站在风眼中心,手中辟闾剑斜指地面,剑身上黯淡的符文,此刻正一点一点重新亮起,竟然闪烁着某种清冷如月华的白光。
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。
那时候她还小,约莫三四岁年纪,跟着师傅在梅里雪山深处学剑。终年积雪的山谷里有一汪寒潭,潭水清可见底,水面倒映着千年古松与终年不化的雪峰。
师傅站在潭边,负手而立,望着潭水出神。
她问:“师傅,你看什么?”
师傅说:“看水。”
“水有什么好看?”
“你看这潭水,”师傅指着水面,“平时平静如镜,可若投一颗石子,便起涟漪。涟漪荡开,水还是水,可水中的倒影全碎了。”
她似懂非懂。
师傅又说:“道门剑法,大多求个‘静’字。心如止水,剑如明镜,映照万物而本心不摇。可还有另一种剑法……”
她弯腰,拾起一颗石子,投入潭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