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沉声道:“报上姓名,为何背尸而行?”
汉子抬起头,脸上那道狰狞伤疤在日光下愈发可怖,那疤自左额斜划至右下颌,皮肉翻卷愈合,像是被利刃劈过。
他年约三十五六,皮肤是常年在江海上晒出的古铜色,粗糙如砂纸。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此刻满布血丝,却无半分惧色。
“卑职施蛰存,原福州水师第七营统制,正七品致果校尉。”汉子抱拳,声音沙哑如破锣,“背上这位是我同袍许大,歙州许家村人氏。”
他顿了顿,虎目中泛起水光:“十日前的夜里,水师大营哗变。都统制王焕杀了监军,举旗投了范汝为。
卑职与许大不愿从贼,率本营二百弟兄死战。从子时战到天明,弟兄们死伤殆尽,我二人被逼到闽江岸边,身中数箭,一同坠入江中。”
施蛰存说到此处,解开上衣。
但见古铜色的胸膛上,新旧伤痕纵横交错,最显眼的是左肩一处箭疮,皮肉外翻,尚未完全愈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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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肋下还有一道尺余长的刀疤,看痕迹应是旧伤。
他身上肌肉虬结,却不是陆上将士那种块垒分明的壮硕,而是常年摇橹划桨练出的流线型。
“许大在江中便断了气。”施蛰存声音哽咽,“他生前常说,若有一日战死沙场,定要落叶归根,葬回歙州老家。我既侥幸未死,便是爬也要爬去歙州,完成兄弟遗愿。”
杨炯盯着他,故意问:“既如此,为何不与本王禀明,反要动手?”
施蛰存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王爷明鉴。卑职并非逃兵,更非畏战。只是许大尸身已开始腐坏,须得尽快安葬。
卑职本想送他回乡后,再回南平寻麟嘉卫投军,将功折罪。适才见王爷天威,心中惶愧,这才想混过关去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恳切:“卑职甘领军法,只求王爷允我送兄弟还乡!来世做牛做马,报答王爷恩德!”
说着竟真要磕头。
杨炯厉喝一声:“给老子起来!”
毛罡上前,大手一托,将施蛰存生生提起,拍着他肩膀,咧嘴笑道:“是条汉子!老子喜欢!”
“什么臭毛病!”杨炯瞪眼,“堂堂七尺男儿,我大华的兵,可以战死,可以断头,岂能随便下跪?有没有点骨气?”
施蛰存被他一骂,反而挺直腰杆,垂首道:“卑职知错。”
杨炯神色稍霁,语气放缓:“许大你不用担心。本王会派专人送他灵柩回歙州,以三等阵亡将士礼安葬,抚恤银两按制发放,绝不会亏待烈士。”
“王爷……”施蛰存浑身剧震,七尺高的汉子,此刻虎目含泪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“少他娘挤猫尿!”杨炯骂了一句,眼中却有赞许之色,“我告诉你,大华的兵,从没有丧师失地、狼狈逃窜的道理!
福州既是从你手中丢的,那就跟老子堂堂正正打回去!把丢了的城夺回来,给战死的弟兄报仇,这才叫真爷们儿!”
施蛰存猛然抬头,眼中燃起熊熊火焰。
他“啪”地立正,抱拳怒吼:“末将施蛰存,愿为王爷前驱!纵刀山火海,万死不辞!”
“好!”杨炯颔首,转头吩咐:“取一套鳞甲来。”
亲兵很快捧来一套赤红麒麟甲。
那甲叶是精钢打造,以铜钉缀成,胸前护心镜锃亮如镜,肩吞、腹吞皆是麒麟首造型,威猛非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