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月娘款步走出,朝三位老妪福了一福:“多谢三位婶子挂念。只是孩子刚睡下,实在不便抱出来。”
她说话时眸光清澈,语气温婉,俨然一副寻常渔家媳妇模样。
陈婆婆等人见她出来,更是热络,七嘴八舌地说起崖州风俗:新生儿要见三亲六故,方能得福佑;产妇月子里要吃海鱼补气血;孩子满月时要煮红鸡蛋分赠乡邻……
张月娘静静听着,不时颔首微笑。
待她们说完,自怀中取出散碎银子:“这些鱼蛋我不能白收,这些钱……”
“哎哟!可使不得!”陈婆婆连连摆手,“王老哥上月救了我家那口子,要不是他水性好,我家那老骨头早喂鱼了!这点东西算什么?”
林婆婆也道:“就是就是,王小娘子太见外了。”
黄婆婆却已踮脚透过窗户瞧见了摇篮,压低声音惊呼:“哎呦!好俊的娃娃!眉眼像娘亲,日后定是个美男子!”
张月娘闻言,面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,随即恢复如常。
她再三推辞不过,只得收下鱼蛋,又邀三人进屋喝茶。
三位老妪知孩子睡觉,婉拒了,只说改日再来,便说说笑笑地踏沙而去。
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,张月娘轻声道:“都说崖州民风彪悍,乃流放凶徒之地,看来人言多不可信。”
王仁睿仍坐在阶上,闭目养神,半晌方沙哑道: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人心难测,不可不防。”
张月娘轻笑一声,半开玩笑地说:“王大官说得是。不过我听说崖州有风俗,新生儿床前多放素馨花,能辟邪保平安。要不您老人家多摘些来,也省得没日没夜地守着。”
“无稽之谈。”王仁睿眼皮都不抬。
张月娘不再多言,转身回屋准备晚饭。
她先看了孩子,见他仍酣睡,便轻手轻脚地淘米洗菜。
王仁睿在阶上坐到黄昏。
夕阳西下,海天尽染金红,归帆点点如雀。他缓缓睁眼,瞥见窗台那瓶素馨花在晚风中轻颤,沉默片刻,起身走向竹楼后。
那里放着个竹篓,他背起篓子,径自往山脚椰林深处行去。
入夜,明月东升。
海涛声由远及近,拍打着沙滩,如天地呼吸。
离竹楼二里许,有棵三人合抱的古椰树。
树影婆娑间,一老妪鬼鬼祟祟摸到树下,正是白日来的黄婆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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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左右张望,压低声音道:“在吗?我来了。”
阴影中传出一个低沉男声:“看清楚了?”
“清楚了清楚了!是男婴,白白胖胖的,还不满月!”黄婆婆谄媚道,“那模样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