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盖以上就隐在云层里了,月亮照着他的半边身子,像一座黑沉沉的山崖。
看的我腿肚子直打颤。
说实话,那是我头一回请神,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师父那叠符咒我偷了好几张,照着上面写的念,请的是哪路神仙我自己都稀里糊涂。
可眼前这位,怎么看都不像庙里供的那种慈眉善目的神仙。
那三个护卫比我强不了多少。
他们松开了按着工人的手,齐刷刷地站起来,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黑影。
他们的身子在发抖——不是冷的那种抖,是兔子见了鹰的那种抖。
那个戴羽冠的护卫往后退了一步,另外两个也跟着退,三个人挤在一起,妄图挡住身后的小主人。
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。不是说话的声音,更像是打雷,闷沉沉地从云层里滚下来,震得我胸腔里嗡嗡响:
何人惊扰此地?
那个戴羽冠的护卫壮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,仰头对着天空拱了拱手,用一种沙哑的、生锈一样的声音回答:
吾等奉主之命,守小主人长眠。活人惊扰在先,吾等罚其赔罪,天经地义。
闻言那个打雷一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:你以阴身压活人阳气,抽其命数养死人残念,这也是天经地义?
三个护卫都不说话了。
那个戴羽冠的低下头,肩膀塌了下去,像一根撑了太久的柱子终于弯了。
头顶上沉默了片刻后,接着对着那三个护卫说的:“你们家小主人,早该走了。她不是不想走,是你们的执念不让她走。”
戴羽冠的护卫猛地抬起头,两团黑洞洞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你们以为在救她,其实是在耗她的阴德。”
那个护卫的身子晃了一下,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。
他低下头,看着石板上躺着的小女孩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地弯下腰,跪了下去。
不是压着工人磕头的那种跪,是自己心甘情愿跪下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