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铜镜里开始起雾。
等雾气慢慢散开,镜中出现的是一条巷子。
青砖墙,老槐树,地上有几片落叶,正是王旭被咬的那条巷子。
巷子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但我知道它不是空的。
那股从镜面里透出来的怨气太重了。
重到连我手里的桃木剑都在微微发颤。
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地转圈,一刻不停。
我没有停止念咒。
一遍,两遍,三遍,四遍——念到第七遍的时候,铜镜里的画面猛地一晃。
那条巷子的深处,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地面上涌了起来。
那黑雾不是均匀的,而是由无数细小的、蠕动的东西组成的。
我定睛一看,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!
那黑雾里头裹着的,是狗。
大大小小的,黄的白的,瘸腿的瞎眼的,皮毛溃烂的,脖颈上带着铁钩伤口的……
一条一条,从黑雾里挤出来。
堆叠在一起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像一座由狗尸堆成的小山。
它们的眼睛全都睁着,琥珀色的竖瞳,齐刷刷地盯着镜面,盯着我。
而在那座尸山的底下,蹲着一条黑狗。
它从那座尸山顶端一跃而下,四肢落地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一步一步地朝镜面走来,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它走到镜面跟前,停了下来,歪着脑袋看着我。
然后它的嘴一张一合,发出一个声音。
不是狗叫,是人话,沙哑的、含混的、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:
“小道士,不要多管闲事。”
我握着桃木剑的手紧了紧,深吸一口气,跟他们说只要我插手了的,就不再是闲事了。
三界有令,仇不过三代。
我说你们知道报复不了王旭他爸,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王家,所以才找上了第四代。
铜镜里那条黑狗的瞳孔缩了缩,它身后的尸山开始翻涌。
无数条狗的冤魂从那座小山里挤出来,又缩回去,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