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条狗的冤魂从那座小山里挤出来,又缩回去,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。
紧接着铜镜里的画面变了。
我眼前的世界也变了。
不再是那条巷子,而是一个泥地的院子。
院子正中央,一根木桩上拴着一条黄狗,一个男人拿着刀走过去。
画面是碎片式的,断断续续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又重新拼起来的。
黄狗的惨叫声从铜镜里传出来,尖厉的、撕裂的、一声接一声。
那些声音从铜镜里涌出来,灌满了整间静室。
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,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恶心。
突然,我耳边出现了数道尖利的吼叫声:
“我们死了多少年,这疼就跟了我们多少年。你让我们放过他?谁来放过我们呢?”
我当时受了刺激,神散了,说不出话来。
铜镜里的黑狗没有再开口,铜镜里的画面也慢慢消散了。
良久,我回过神,便将身后的铜钱剑收起来了。
我不是没有办法强行镇压它们,但我不愿意。
面对这样的痛苦,我没有资格说“放下”两个字。
就在我准备去一趟王家的时候,电话响了。
是街道办打来的,说王旭的父亲出了事。
我赶到医院的时候,人已经没了。
听说是去修家里那间老屋的电线,不知怎么的捏住了线头。
那根电线上被人接了一个变压器,电压高得离谱。
人当场就被电熟了,缩成了一团焦黑的东西,像一条蜷缩着的、被打断了脊梁的狗。
警察和医生的话都很清楚了,这是王旭他爸自己寻了短见。
至此,王庆民暴毙,王旭的爷爷暴毙,王旭的父亲也暴毙了。
三代人,三条命。
才填上了这个窟窿。
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公平。但我知道,王旭的命保住了,那些狗的冤魂也终于不用再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