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娃子似乎看穿了他的谎言,苦笑了一下:“俺要是回不去了。。。帮俺给娘捎个信。。。”
“要捎信自己回去捎!”李长打断他的话,硬是将一块牛肉塞进他嘴里,“吃!这是命令!”
二娃子机械地咀嚼着,混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。
李长顺环顾四周,阵地上还能动的士兵不足三十人。
他们有的蜷缩在弹坑里啃着干饼,有的正用破布擦拭步枪枪栓,更多人则如雕塑般呆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麻木,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们还活着。
这是一支已经打到极限的部队。
第88师524团1营3连,满编时应该有一百二十人,现在加上伤员也只有三十多人还能战斗。
他们坚守这片阵地已经整整四周,击退了日军数十次进攻。
李长顺还记得刚进入阵地时的情景。那时这里还是一排相对完整的二层楼房,他们在一楼构筑工事,在二楼设置射击点。
如今那些楼房早已被炮火夷为平地,他们只能依靠弹坑和废墟作为掩体。
“照明弹!”突然有人低吼。
所有人立刻缩回掩体深处。一颗照明弹正好在他们阵地上空绽放,刺目的白光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。李长顺紧紧贴着掩体壁,屏住呼吸,生怕一点动静招来炮火。
就在这时,一阵尖锐的呼啸声撕裂寂静。
“炮击!趴下!”胡大个子嘶吼道。
李长顺毫不犹豫地扑倒在二娃子身上。
下一刻,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了整个阵地。
泥土,碎石,弹片如暴雨般砸落,巨大的冲击波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。
一颗炮弹正好落在隔壁掩体,那里传来凄厉的惨叫,是豆子的声音。
李长顺抬起头,透过弥漫的硝烟,看见那个十七岁的新兵正在血泊中挣扎,他的下半身已经被炸烂,肠子流了一地。
“医护兵!医护兵!”有人声嘶力竭地喊叫着,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毫无意义,阵地上已经没有医护兵了。
豆子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,最后完全消失。
又一波炮弹落下,将他残缺的尸体彻底吞没。
炮击持续了约莫一刻钟,但对李长顺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