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眯起的眼睛里,沉淀的东西更多,更冷,也更晦暗。
心脏在某个深夜,曾因为激烈的冲突和恐惧,再次传来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绞痛。
我熬过去了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。。。。。
因为我总眯着眼睛看人,名字里又带个“离”,所以被同监舍的几个家伙起了个外号——“狐狸”。
一开始带着戏谑,后来见我从不惹事但下手够黑,又隐约觉得我有点看不透的小聪明,这外号倒也叫开了。
监舍里有位“少爷”,叫王深,因为飙车伤人进来的,也是没料到家里用钱也不能摆平,只好来“镀金”。
他觉得我“有意思”,偶尔会塞给我点家里送来的零食或杂志。
我们算不上朋友,但总能聊上几句。
这一年半,也算是人生少有的经历了,精彩吗?或许吧。。。。。。
出所那天,阳光亮得刺眼。
大门在身后关闭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从这里出来,欠的却没有还完,赔款像山一样压着,前路茫茫。
顶着太阳,我眯起眼睛,还没来得及分辨方向,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,站在太阳底下,正朝我费力地挥手。
原来是外婆。
她似乎更瘦小了,像一片风干的树叶。
而她身后,路旁稀疏的树荫下,站着一个穿着长袖长裤、戴着宽檐遮阳帽和口罩,几乎把全身都包裹起来的女孩。
女孩只露出一双过于浅淡的眼睛,此刻正怯生生望过来。
我都不知道,霍念已经长这么大了。
我走过去,脚步有些发沉,“外婆?你怎么来了?”
外婆小跑两步迎上来,枯瘦的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她仰起脸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,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,“小离。。。小离啊,你可出来了。。。。。。
高了,可怎么又瘦成这样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哽咽着,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从挎着的塑料手提袋里摸出一个干净的馒头,塞到我手里,“你饿不?先垫一口。
回家,回家外婆给你做好吃的,炖肉,补补。。。。。。”
倒不是嫌弃,只是在里面,馒头真的吃腻了。
我没接,目光越过她花白的头顶,投向树荫下那个苍白身影。
“我不饿。”我的声音有点干涩,移开视线,落回外婆涕泪交加的脸上,“你不用特意来接我,大老远的。更不用。。。带着她。”
我朝霍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太阳这么大,她不是晒不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