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幽默。冰冷彻骨。
“孩子还在上学不?”林万骁问。
“上啥学啊。”老工人叹气,“俺孙子在老家上小学,这学期学费八百,交不起,老师天天打电话催。俺跟老师说:等等,等爷爷要了工钱就寄。等了半年了…”
工棚里一片沉默。只能听见风声穿过板房缝隙的呜咽。
林万骁走出工棚,拿出手机。信号很弱,他走到高处,拨通了财政部的紧急联络专线。
“我是林万骁。天岭省农民工工资被拖欠,涉及至少三千人,金额超两亿。申请动用农民工工资应急保障金,立刻拨付。”
电话那头犹豫:“林主任,这需要省政府申请…”
“我现在就在工地,工人就在我面前挨饿受冻。程序可以补,人命等不了。”林万骁语气强硬,“两小时内,钱必须到省人社厅监管账户。出了事我负责。”
挂了电话,又打给省人社厅厅长:“我是国家发改委林万骁。财政部应急资金两小时内到账,你亲自督办,今天下午开始,按名单发工资。少发一分,我撤你的职。”
再打给省公安厅:“派警力到天岭金融城工地,保护农民工安全。谁敢阻挠发工资,先控制后报告。”
三个电话,不到十分钟。
工人们围过来,眼神里有了光。
“领导…真能发钱?”张德贵声音发抖。
“今天下午开始发。”林万骁看着他,“但我有个条件,拿到钱后,愿意回家的,买票回家;还想干活的,省里会协调其他正规项目。这个工地,不能再待了,太危险。”
他指着塌陷的基坑:“看见那些裂缝没有?随时可能塌方。为了这点工资把命搭上,不值。”
工人们点头,有几个已经开始抹眼泪。
就在这时,工地门口传来刹车声。郑国涛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,脸色铁青。
“林主任!你怎么…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郑国涛气喘吁吁。
“郑省长来得正好。”林万骁指着工地,“看看,百亿投资的金融城,成了烂尾楼;三千工人的血汗钱,拖了半年。你这个省长,当得心安理得?”
郑国涛脸一阵红一阵白,转身骂跟在身后的市住建局局长:“你们怎么搞的!农民工工资问题为什么没及时解决!”
局长低头不敢吭声。
“郑省长别演了。”那个老工人突然开口,他指着墙上糊的报纸,“您去年视察的时候,可是拍着胸脯说‘绝不拖欠农民工一分钱’。现在报纸还在墙上糊着呢,您的话还在报纸上印着呢!”
郑国涛僵住。
张德贵上前一步:“郑省长,俺们不识字,但俺们记性好。您去年坐着奥迪车来,前呼后拥。您知道您那一辆车,够发俺们多少兄弟的工资不?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:“够发三十个人一年的工资!够三千人一个月的工资!您来一趟,车马费够俺们吃三个月!”
字字如刀。
郑国涛嘴唇哆嗦,想说什么,终究没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