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国涛嘴唇哆嗦,想说什么,终究没说出来。
林万骁走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:“郑省长,戏演砸了。现在两条路:第一条,配合工作组,把该还的钱还上,该查的事查清。第二条…”
他顿了顿:“让这些工人,去省委大院跟你讲道理。你选。”
郑国涛看着周围那些眼睛,愤怒的,绝望的,饥饿的眼睛。他终于意识到:这次,糊弄不过去了。
“我…我配合。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那好。”林万骁提高音量,“第一,今天下午开始发工资,你亲自在现场盯着。第二,这个工地的安全隐患,立即排查整改,该围挡的围挡,该拆除的拆除。第三,金融城项目为什么烂尾,资金去向哪里,写个详细报告,明天交给我。”
“是…”
“还有,”林万骁最后说,“把这些工人安顿好。天冷,找暖和的地方住,吃顿饱饭。这是你欠他们的。”
回程车上,无人说话。
开了十分钟,林万骁突然说:“靠边停。”
车停在路边。他推门下车,走到绿化带旁,弯腰干呕。
什么也没吐出来,只有胃里翻江倒海。
周振华递过矿泉水:“林主任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林万骁漱了漱口,直起身,“就是…恶心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座城市的轮廓:“三千人,在零下五度的工棚里,吃白菜帮子,等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工资。而有些人,坐着几十万的奥迪车,说着漂亮话,把几十亿几百亿揣进自己口袋…”
他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上车,关门。
“去省纪委。”他说,“有些事,不能等明天了。”
车重新启动,驶向市区。
后视镜里,那片荒凉的工地越来越远。
但那些面孔,那些眼睛,已经刻在了记忆里。
抹不掉。
就像墙上的旧报纸,虽然发黄,虽然被用来糊墙,但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在无声地控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