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浴室出来时,李明阳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,头发还是半湿的。他没有去卧室,而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小书房。这是他在一号楼里最喜欢的地方——不大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一个摆满书的书架,角落里有一盆绿萝,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。
他在书桌前坐下,拿起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。
安启林。
这个号码他太熟悉了,却很少主动联系。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。有些关系,刻意保持距离,反而是最好的保护。
电话响了两声,那头就接了。
“老领导!”
安启林的声音洪亮而爽快,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股子兴奋劲儿:
“你要再不给我打电话,我真的就以为你把老高和小军我们仨丢在滇缅不管了!”
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,却不是真的责怪,是那种老部下对老领导特有的、带着撒娇意味的抱怨。
李明阳靠在椅背上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他想起当年在纳溪县任职的时候,硬是把安启林从县局一个不起眼的大队长提拔成了局长,后来他去到临海任职,安启林又跟着他调过去,从市局局长干到省厅副厅长。这一路走来,安启林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,忠诚、能干、敢打敢拼,从不怕得罪人。
还有高明,当年那个沉默寡言、心思缜密的纪检干部,如今已经是滇缅省纪委常务副书记。还有方小军,他曾经的秘书,那个做事细致、为人低调的年轻人,如今也进了文华区的常委班子。
三个他从纳溪带出来的年轻人,如今都成了滇缅举足轻重的人物。
“我不联系,才是最好的。”李明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,“这样你们才能更快地成长起来。总不能一直靠着老领导吃饭吧?”
安启林哈哈笑了起来:“老领导,你这话说得可不对。我们仨能有今天,靠的是你当年给我们打的基础。要不是你在前面顶着,我们哪能放开手脚干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爽朗:“我仨可是随时等候书记您的召唤。这官当多大,都没有在你手底下做事得劲。不用顾虑那么多,反正天塌下来有你给我们顶着。”
李明阳笑着摇了摇头:“你啊,心态还是那样。得和高明多学学,沉稳一点,别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不能!”安启林斩钉截铁地说,随即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“书记,您是不是有事找我?”
李明阳沉默了一秒。知他者,安启林也。
“还真有一件事,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书记您尽管吩咐!”安启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,仿佛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。
李明阳没有急着说。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,在指间转了两圈,又放下。电话那头,安启林安静地等着,没有催。
“我需要你从滇缅安排一批可靠的警力,来杜鹃帮我捣毁一个娱乐场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这边的警力,我不太信任。”
安启林没有问是什么场所,也没有问为什么不用本地警力,更没有问危不危险。他只是问: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晚上九点之前,必须到达。”李明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到时我会发位置给你。武器装备你们自己准备。至于怎么来杜鹃——”
他沉吟了一下:“你看着办。总之,不能太扎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