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着顺位应该是二殿下,但二殿下是先帝宠妃的皇子,不算正统,算正统就是二殿下的皇上。
后来是沈肆的父亲老首辅那一党全力支持皇上,先帝才妥协的。
这些事情不算秘密,但皇上此刻在季含漪面前提起这些,季含漪不敢乱说话,怕说错一句就被拿罪。
面前那抹明黄色的衣袍,只让她觉得一股冷酷和肃杀。
是面前人毁了她的从前,如今她与夫君安安稳稳,他却好似又要毁了。
季含漪眉目敛的更深,轻轻摇头:“臣妇不知。”
皇上淡淡道:“那朕告诉你,朕看见那些哭天抢地,平日里对我大哥奴颜婢膝的奴才,一边嚎嚎哭的伤心,一边却又在笑。”
“那骇人的样子,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。”
“不过才一月,他们就都有了新主子了,跟在了朕父皇最宠爱的丽妃身边。”
“所以现在朕每每看到杏梅都会想,对朕衷心的,背后会不会又巴不得朕也死,对朕笑的,低头的时候还会笑么。”
季含漪听得心头一惶,连忙跪下身去:“陛下天潢贵胄,万岁千秋,无人敢不忠于陛下,敬于陛下。”
皇上低头静静看着季含漪好似被吓得脸色苍白的面容,低垂的眉目,精致的发髻,冷风吹在那鹅黄色的斗篷上,白色狐狸毛将那张脸拢得更加的小。
他挑眉,微微弯腰虚扶季含漪:“沈夫人怎么吓成这般?朕不过与你闲话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季含漪看着面前送来的那只手,龙涎香的味道带着一股冷酷的泠冽,在寒冬腊月里显得格外威严。
她站起身,抬头的一瞬,视线与皇上的对上。
是一双淡薄的,凉薄的眼睛。
比沈肆还凉了一分。
季含漪从未直视过天颜,这是她第一回见到皇上的样子,从前有许多次机会能见,但季含漪都在本能的逃避。
她自己心底清楚,她不愿去看皇上。
仿佛逃避这张脸,便可以说服自己不去想自己父亲的事情,自己依然可以在皇权下卑躬屈膝,可以安然的过着自己的日子,不再去想从前。
但这一刻不经意抬头看去,皇上的面目与她想象中的一般无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