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父温母也相继去了。
二老临终前,别的都放心,唯独放不下一桩心事。
成亲这么些年,秦忘川和昭儿的膝下,却一直空着,没能添个一儿半女。
老人到底没能等到抱上外孙的那一天,成了此生最后一点遗憾。
可这一桩,却是两人有意为之。
他们终究不是这方世界的人,来这一遭,也终有走的一日。
若当真留下了骨肉,那孩子该如何自处?往后又是何等的牵累与麻烦。
思来想去,这血脉,还是不留的好。
只是这份缘由,说不出口,也只能让二老带着那点遗憾去了。
送葬回来,秦昭儿伏在他怀里哭了半宿,他就那么抱着,一下一下拍她的背。
两人的鬓角,也开始有了白发。
其实大可不必如此。
以他们的修为,莫说白发,便是容颜百年不改,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。
可两人谁都没有动用。
在这凡尘里做人,就要做全套。
生老病死,柴米油盐,一样都不该少。
若是满镇故人都佝偻了脊背,唯独他们夫妻俩青丝依旧,那这几十年的街坊、这一世的人情,算什么呢。
所以他们任由岁月落在自己身上。
皱纹爬上眼角,腰背慢慢弯了,走路慢了,觉也浅了。
秦昭儿头一回拔下白头发时还心疼了半天,后来索性不拔了,说是白得整整齐齐,也好看。
在后来的某一个秋天。
秦忘川散尽了最后一缕修为,病倒了。
起初只是咳嗽,后来便下不了床。
镇上新一辈的大夫来看过,把着脉,半天说不出话。
脉象很平和,就是灯油见了底,谁也添不上。
消息传出去,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。
有他医过的病人的儿孙,有他打的铁器用了一辈子的老主顾,有当年迎神节跪在道旁、如今也白了头的乡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