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和孩子坐在车上,妇人们抱着包袱坐在车沿,有些胆大的孩子趴在车板上往外探头,看着两侧铁甲骑兵排成的长墙,眼睛瞪得溜圆。
队伍走了一里路之后,于伯庸催马赶到了前面。
苏知恩骑在马上,正回头看身后延绵不绝的队伍,夕阳挂在他右肩上方,把他半边脸照成暖金色。
他回过头,望向北面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有一道灰色的影子横亘在天地之间,绵延不绝,在暮色里若隐若现。
昭陵关。
苏知恩看了一阵,收回目光,转向于伯庸。
于伯庸骑在马上,石青色锦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。
苏知恩看着他,嘴角弯了弯,语气和缓。
“于家主。”
于伯庸抬起头。
“欢迎来到关北。”
于伯庸怔了一息。
风从北面来,越过他们的头顶,吹向身后三千余口人,旗帜在前方猎猎作响,铁甲骑兵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地的声音混在一起,沉沉闷闷。
于伯庸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终究是没说出来,他只是点了点头,鼻腔里吸了一下,把目光投向北面那道灰色的城墙。
昭陵关就在前面了。
苏知恩收回目光,握紧缰绳,拍了拍雪夜狮的脖子。
“走。”
雪夜狮打了一个响鼻,四蹄踏开,朝北方迈了出去。
身后,安北军七面大旗在暮色中依次展开,黑底金字的安北,白底黑字的白龙,黑底白字的玄狼,灰底蓝字的雁翎,黑底赤字的铁桓,赤底黑字的平陵,青底白字的怀顺。
七面旗帜一面跟着一面,在夕阳里排成一条线,领着身后数万铁骑和三千余口人,踏着黑水原上被染金的草皮,向北走去。
于伯庸骑在马上,不自觉地又去转扳指,然后摸了个空,这才想起来扳指已经被他揣进袖子里了。
他干脆放开了手,松松地搭着缰绳,随着马步的节奏轻轻颠簸。
前面便是关北,身后的路不用再回头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