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元治点了点头,目光又回到了羯柔岚身上。
“那我换个问法。”
他的声音放轻了半分。
“若安北王死了,他手底下那支军队,会做什么?”
羯柔岚没有接话,因为她知道老人不需要她回答。
百里元治也确实没等她回答,竖起一根手指
“两种可能。”
“其一,群龙无首,争权夺利,那些将领各有山头,苏承锦在,他们能拧成一股绳,苏承锦不在,谁来坐那个位子?谁来发号施令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内斗是避不开的。”
“其二,发疯,像你说的那样,复仇,不计代价地复仇。”
“一支失去了主心骨的军队,要么散,要么疯,就算有人能压住,四个月的时间,一点乱象、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
百里元治将两根手指收回去,掌心朝下,按在茶案上。
他站起身来,竹椅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,百里元治绕过茶案,慢慢走到暖房门口。
日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,将他的影子压在脚底,只剩一小团。
他背对着二人,声音从门口飘回来。
“但我们看到了什么?”
达勒然和羯柔岚同时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铁狼城,四个月,一片寂静。”
百里元治的声音平静得出奇。
“城防在加固,巡逻队按时换防,一刻不差,斥候在五十里外游弋,从不越界,不多走一步,也不少走一步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,扶在门框上,干枯的手指搭在陈旧的木纹上。
“这不是一支失去了主心骨的军队该有的样子。”
达勒然的呼吸粗重了一拍,羯柔岚不自觉地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料。
百里元治的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。
“他们不乱,不急,不慌,他们守着那座城,像是在等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等他们的领头人,下一道新的命令。”
暖房里再没有任何声音,铜壶里的水早已不再翻滚,红泥小炉里的炭火暗了下去,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,偶尔明灭一下。
百里元治笑了笑,表情带着些许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