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楼把枣核吐在小碟里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我知道的不多,去年他到关北,我还当是个被撵出京去混日子的皇子,结果打下玉枣关、岭谷关,收了平陵旧部,我才觉得这小子有点东西,年初传出他打下铁狼城……”
他屈起粗大的指节,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从铁狼城之后,就断了,如今七个月过去,关北的几万人马在草原上,活的死的,一个字都没有。。。”
“我得到的消息也差不多。”穆淑英点头,“就像一头扎进草原里,生死不知。”
赵楼摇了摇头,斩钉截铁吐出三个字。
“活着的”
穆淑英瞳孔微缩,盯着他。
“你想想。”赵楼身子往前倾了半寸,“如若关北几万人都折在了草原之上,如今的大梁内部,岂会有这般安稳?还有闲心处理世家?”
他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穆淑英。
“不止如此,还把我跟你,从陇西和临南一起叫进京城。”
正厅外的老井边,吊桶的绳索被风吹的摩擦着井沿,吱嘎作响。
穆淑英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,她在赶路的途中,想了无数种可能。
“赵伯父的意思是,京城里有人怕那位回来?”
赵楼没有正面答,他重新捏起一块风干的杏肉,在指尖把玩。
“我反过来问你一句,你觉得那位在草原上做成了事,回来之后,第一个找的是谁?”
穆淑英没有立刻作答,安北王出京时是个什么光景,后面甚至跟圣上都撕破了脸,他在草原隐匿的这九个月里,京城的东宫正在废定宁军、逼世家造反。
“不好说。”穆淑英抬眼,声音极沉,“但肯定不是我们”
赵楼指尖一松,杏肉掉回碟子里,短促的笑了一声,
“不是我们就好。”
这几个字,一半是判断,一半是表态,陇西五万铁骑,临南五万步兵,绝不主动去触安北王的霉头,这笔烂账,让京城自己去算。
沉默蔓延,斜阳彻底落到了西墙后头,厅里的光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。
赵楼搓了搓指尖的碎屑,像是在闲扯家常般开了口。
“我那大儿子赵崇,前阵子跟我抱怨,说陇西的马越养越好,路却越修越窄,想跑远一点都不方便。”
穆淑英眯起眼睛。
“临南也是。”穆淑英顺手抽出酱肉里的筋膜,丢在盘边,“手底下人嚷着要把南边的蛮子再往外推五十里,圈两处水源。”
“被我骂回去了。”
赵楼看着她,那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赏。
话到此处,到此为止,谁也没有多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