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响起一阵极其微弱的吸气声,沈简彝愣住了,苏承明放在扶手上的手也猛地一僵。
苏承锦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,目光转向方允修。
“第二条,说本王当朝掌掴礼部尚书,致其齿折见血。”他看着沈简彝那张因为缺牙而微微漏风的嘴,“确有此事。”
方允修手中的那张薄纸微微颤了一下,转头看向贺承嗣,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知所措。
苏承锦的目光继续往后移,扫过周策,扫过孙伯庸,最后落在最末尾那个膝盖发软的仓庾寺丞身上。
“第三条,说本王在夜画楼纵容侍卫殴打八品官员赵启年,又泼了停职侍郎严颂平一杯酒。”
苏承锦伸手掸了掸蟒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确有此事。”
连续三个确有此事,没有辩解,没有反驳,甚至连一句事出有因都没有说,他就这么站在那里,把世家官员们熬了一个通宵、字斟句酌写出来的三大罪状,全盘认了下来。
大殿内出现了短暂的混乱,出列弹劾的十余名官员面面相觑,他们准备了一整套应对暴怒反击的预案,唯独没有准备过对方全盘认账的剧本。
这怎么接?
沈简彝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他突然意识到,认罪,比反击更让人无所适从,因为弹劾的最终目的是制造冲突,是把水搅浑,是让太子和崇王对立,但现在。。。。。。
赵楼笑了笑,嘴唇微动。
“有意思,好一招以退为进!”
穆淑英的视线一直钉在苏承锦身上,昨日在静水茶楼,自己就该知道,这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。
苏承锦认完三条之后,没有去看那些呆若木鸡的世家官员,转过身面向丹墀之上,直视着坐在监国宝座上的苏承明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苏承锦拱了拱手,“既然这三条罪状,本王都认了,接下来,依律当如何处置?”
这句话一出,无数道目光同时聚焦到了监国座上,皮球,被苏承锦精准无比地踢回了苏承明的手中。
苏承明坐在宝座上,那张阴沉的脸庞在这一刻绷得极紧,大脑开始疯狂运转。
苏承锦全盘认罪,这意味着弹劾成立,作为监国太子,自己现在必须当庭做出裁断,这是权力,也是义务。
百官在看着,世家在等着,赵楼穆淑英在旁边盯着,自己也没有拖延的理由。
可是,怎么裁?这是一个致命的陷阱。
如果罚得轻了,只是口头训诫,或者罚俸几月,那么沈简彝这帮人会怎么想?南地世家会怎么想?他们会认为太子在包庇崇王,认为太子和崇王已经暗中联手,那份弹劾折子就成了个笑话,世家对太子的恐惧会转化为彻底的失望和疯狂的反扑。
如果罚得重了,直接下令收回特权,甚至将苏承锦下狱问罪。
苏承明的目光越过苏承锦,看了一眼殿外,关北有十万安北军,白登山那一战,那支军队展现出来的恐怖战力,让整个大梁都感到胆寒,苏承锦是带着灭国之功回来的亲王,父皇没有发话,自己一个监国太子,凭什么处置一个立下不世之功的亲王?
苏承明在监国座上,沉默了许久。
五息之后,苏承明做出了决定,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轻轻压了压扶手的木纹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几分。
“崇王,你身为大梁亲王,身负开疆拓土之奇功,本该为百官表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