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南地真的要出事,”他顿了顿,“太子,能压得住吗?”
“太子这两天在朝堂上连砍两刀,严颂平下了狱,钱氏的产业冻了个一干二净,刀法确实利落,但这是在京城,南地三州的世家在地方上经营了几代人,盘根错节,如果世家真的被逼急了,在地方上联合起来闹事,到时候必须出兵平叛。”
习铮猛的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“真要到了那个时候,我必须亲赴南地!我倒是要让苏承锦看看,大梁,不止他关北一军能打仗!”
孟江怀瞥了他一眼,毫不留情的泼了一盆冷水。
“到时候的事情,谁都说不准,说不准,崇王到时候还是你的上司,你一个校尉,能有多大的权力?”
习铮脖子一梗,张了张嘴。
“我……”
“别忘了,还有赵楼和穆淑英,”
玄景笑着打断了习铮的话,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。
“就算你爹不出马,继续守卫京畿,这统帅一事……估计也只能从他们三个人里选出来了。”
习铮握着酒杯,死死盯着杯底,他反驳不了,真要出兵,这统帅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他。
孟江怀点了点头,语气缓和了一些。
“打不打,不是我们能决定的,圣上下令,我们执行,这是本分,但你说的对,南地一旦生乱,绝不是朝堂上几道旨意能平息的。”
玄景看着习铮,又看看孟江怀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你们俩今天的话,出了这个门,烂在肚子里。”
习铮摆着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算是答应,孟江怀微微偏头看了玄景一眼,点了点头。
三个人重新拿起碗,习铮摸出最后一壶酒,依次倒了三碗,三只瓷碗在半空中碰了一下,各自饮尽。
酒碗刚放下,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带着训练有素的节奏。
一名缉查司的缇骑快步走上二楼,目光快速在屋内扫了一圈,双手抱拳,目光只对准坐在靠门位置的玄景。
“司主,圣上口谕,请司主即刻进宫面圣。”
雅间里安静了两息,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,吹的半开的窗扇吱呀一声撞在窗框上。
习铮的手顿在了半空,孟江怀的目光从缇骑身上移到玄景那张依旧平静的脸上,停了一息,又慢慢的移回来。
玄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他站起身,将桌上的布巾叠好,整整齐齐的平整放在桌角,跟来时一样干净,伸手拿起搭在凳背上的月白色外袍披在肩上,动作干脆利落。
他转身走向门口,走到一半,在门框边停下脚步,他偏过头,看了孟江怀一眼,又看了习铮一眼。
习铮端着空酒碗没动,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,孟江怀坐在原位,将手中的空碗倒扣在桌面上,碗底朝天,严丝合缝。
玄景对着那名跪在地上的缇骑点了一下头。
“走吧。”
他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,走了三步,又停了下来,回头对着桌边那两个人说了一句。
“酒钱我付了,二位慢用。”
白色的锦靴踩在木板楼梯上,一级一级的往下,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