习铮被噎了一下,嘴巴张了张,硬生生的把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,军人不议政,他当然懂。
他握着酒碗,一言不发,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孟江怀。
孟江怀没有回应习铮的目光,伸手拿起酒壶,给自己倒了大半碗酒,看着碗里的酒面微微晃动了两息,突然开口。
“南地。”
习铮一愣。
“南地怎么了?”
玄景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。
孟江怀想了想,继续开口。
“长风骑的斥候,最近接到了兵部的军令,要加派人手,监控南地三州通往京城的官道,我注意到一件事。”
孟江怀端起碗喝了一口酒。
“从九月中旬到现在,南地三州通过官道运往京城的粮食数量,比去年同期,少了将近两成。”
“两成?”习铮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,“是被截留了,还是被挪用了?”
孟江怀放下碗。
“我手里没有确切的数字,但斥候报回来的车队数量和车辆规制不会骗人,从陌州北上的粮车,九月里每旬四十三辆,十月份降到三十五辆,从烬州走官道的粮车更少,十月上旬只有二十一辆,去年同期是三十四辆。”
玄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接过了话头。
“南地最近,有些人走动的很勤。”
“哪些人?”习铮立刻追问。
玄景摇了摇头,嘴角带着一抹歉意。
“不方便说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样,说话留一半藏一半!”
习铮烦躁的抓了一把额前的碎发,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。
“既然你们不说,那我说。”
“铁甲卫那边,我让人留意了一件事,最近半个月,从南地过来的商队数量翻了将近一倍,商队多了一倍,但运来的货物总量没增加,我让人在南面的城门口蹲了三天,进城的车辆里头,至少有三成车板子上空空荡荡,盖着油布,油布底下什么都没有。”
习铮抬起头看着两人。
“空车进城干什么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这绝对不正常。”
雅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,粮食减少,人员走动频繁,商队空车进京,三个互不统属的军政系统,三条看似毫不相干的情报,在这一刻拼凑出了一张完整的图景。
孟江怀盯着桌面,沉默了很久,不知什么时候,街面上走过了一队巡城的铁甲卫,整齐划一的闷响传上来,又渐渐的远去。
孟江怀端起酒碗,将里面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。
“搬银子走。”
习铮的瞳孔猛的一缩,世家在转移资产,准备后路。
“如果南地真的要出事,”他顿了顿,“太子,能压得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