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的二月比哈尔滨暖和不了多少,风里带着沙子,刮在脸上跟砂纸似的。
李山河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,老周派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
一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,车窗上落了一层土,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军人,一口一个首长地叫着。
"别叫首长,叫同志就行。"
彪子在后面扛着两个大帆布包,一个装的是换洗衣裳和干粮,另一个装的是两条中华烟和三瓶飞天茅台。
"二叔,咱这是去见大官吧?"
"你把嘴闭上,到了地方少说话多吃菜。"
车子开进了西山那片保密大院,李山河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前下了车。
老周在楼道口等着,穿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,手里夹着半根烟,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又深了几道。
"来了。"
"周叔。"
两个人握了下手,老周的目光在李山河脸上停了两秒。
"瘦了。"
"忙的。"
"进来说。"
老周的办公室在二楼,十五六个平方,靠墙一排铁皮柜子,桌上摆着一台黑色的拨盘电话和一摞文件。
彪子被安排在隔壁的接待室里喝茶吃点心,两个警卫员陪着他,他倒是不认生,进去就跟人家聊上了。
门关上之后,老周坐到桌子后面,把手里的烟按灭在搪瓷烟灰缸里。
"报告我看了。"
"怎么样?"
"写得不错,有些数据我核实了一下,跟咱自己掌握的情报基本吻合。"
老周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,抽出里面的报告放在桌面上。
"但有几个地方我改了,你原文里写的苏联经济崩溃时间窗口是一年半到两年,我改成了一年到一年半。"
李山河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"您有新的情报?"
"上个月莫斯科那边传回来的消息,苏联国内的物价涨幅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百,卢布兑美元的黑市汇率跌了一半,几个加盟共和国开始闹独立,波罗的海三国已经在筹备公投了。"
老周用手指点了点桌面。
"比你预判的要快。"
李山河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搁在扶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