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乌兰巴托到莫斯科的飞机,是一架老掉牙的图-154,机舱里的座椅套子都磨出了毛边,空调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煤油味儿。
彪子上了飞机就开始翻白眼。
“二叔,这飞机跟咱林场的拖拉机一个味儿,靠谱不靠谱啊?”
“怕摔下去你走路去。”
“我不走,就是问问。”
彪子把安全带系了两遍,还是觉得不牢靠,又拿自己的皮带在座椅扶手上绕了一圈。
空姐推着餐车过来的时候,彪子对着人家比划了半天,也没说明白自己想要啥。
林正远在旁边用俄语帮他翻译。
“他说要两份面包和一瓶水。”
空姐给了他三块黑面包和一杯红茶。
彪子咬了一口黑面包,脸皱成了一团。
“这他妈是面包还是砖头啊,硌牙。”
“你不吃给我。”
“我吃我吃,不吃白不吃。”
飞机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降落的时候是傍晚六点,天已经全黑了。
李山河走出航站楼的一瞬间,莫斯科三月初的寒风迎面砸过来,比哈尔滨的风还横,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劲头往骨头缝里钻。
紫貂皮大衣在这个温度下终于派上了正经用场。
机场外面排着一溜出租车,全是拉达和嘎斯,司机们缩在车里抽烟,懒洋洋地等着客人。
但李山河没坐出租车。
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停车场的角落里,车灯闪了两下。
林正远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车牌,又看了看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脸。
他回来冲李山河点了下头。
“是娜塔莎安排的人,接头暗号对上了。”
四个人上了车。
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穿一件旧皮夹克,手指粗短有力,方向盘攥在手里转得又稳又快。
全程一句话没说。
车子穿过莫斯科的外环公路,拐进了一片八十年代建造的赫鲁晓夫楼小区,灰突突的五层板楼一栋挨着一栋,走廊里的灯有一半是坏的。
司机把车停在其中一栋楼的背面,熄了火,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林正远,指了指三楼的一扇窗户,然后开门下车走了。
“挺专业的。”赵刚评价了一句。
李山河拎着那个黑色的手提包上了楼,三楼左拐第二个门,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半,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