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发女子也不起身送客,只支着颐,目送两人走到静室门口。
就在北寒风一只脚要踏出石门时,她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
“劝你一句。中州内陆不比万星海,天灵宗、青云宗,随便一家的底蕴,都远非七宗可比。你若要去中州寻人,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北寒风脚步未停。
“多谢提点。”
石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第九层那团银白灵光。
下塔的路,北寒风两人走得沉默。
星芽儿不知躲到哪层玩耍去了,并未再次出现,塔内静得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回响。
出了天灵阁白玉牌坊,外面已是午后。
两轮太阳偏西,圣城外城的星雾散了大半,街面上修士往来更密,吆喝声与灵兽嘶鸣声混成一片,热闹非凡。
沧浪仙子跟在北寒风侧后半步处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侧脸。
那张清爽的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,眉眼平和,嘴角平直,一如入城时那般沉默护卫的模样。
可她方才在静室里分明感受到了那股一闪而逝的寒意。
她活了快两千年,见过太多人在盛怒与剧痛之下失控的样子,可像北寒风这般将情绪压得一丝不漏的,却是头一回见。
“主上……”她低声开口,才说出两字,便被北寒风抬手打断。
“先回铺子。”
沧浪仙子收住话头,垂目应了声,两人沿原路穿过几条街巷,回了鹤庭灵材铺。
沈鹤庭正在铺中拨着宝器算盘,见两人回来,搁下笔迎上来,目光在两人面上扫了一圈,识趣地没多问,只道:“后堂备了茶,两位可先歇下。”
北寒风供手进了后堂,在矮几旁坐下。
沈鹤庭亲自沏了茶,两盏分好,便退到前铺去,顺手将后堂的门带上。
静室内只剩两人。
沧浪仙子这才抬眼,正色看向北寒风:“主上,天灵宗与青云宗联姻那事……”
北寒风端着茶盏,没喝。
他低头看着盏中碧绿茶汤,看了很久,久到茶汤表面的热气都散尽了,才将茶盏搁回几上。
“天灵宗,玉衡散人,五劫散仙。青云宗,少宗主凌九霄。”他将这几个名字一一念过,语气很是平淡,“百年后结亲。也就是说,还有一百年。”
沧浪仙子微微一怔。
她原以为北寒风会动怒,会立刻决定北上中州,却不想他开口竟是这句。
“主上……”
“一百年。”北寒风重复了一遍,终于抬眼看向沧浪仙子,青金二色的眼瞳中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,“从化神初期修到能抗衡五劫散仙的境界,一百年够不够?”
沧浪仙子一窒。
五劫散仙是什么样的存在,她比谁都清楚。那是超越了大乘境的通天人物,举手投足可摘星辰、裂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