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了十几步,腿一软,扶着棵歪脖子树,扭头又往那窗户瞅。
窗户还是那窗户,黑咕隆咚的。
屋里没人动。
王大头还那么躺着。
我刚才看错了。
是月光晃的,是风刮树影子,是心里头有鬼。
对,有鬼。
我咽了口唾沫,嗓眼儿干得拉血丝子。
可腿不听话,没往家跑。
脚自己拐了弯。
去了隔壁刘二孬家。
窗户也是黑的。
院里那条大黄狗,我路过时候瞅见它在窝边趴着抖。
这会儿我再瞅,它不抖了。
四条腿蹬得溜直,嘴张着,舌头耷拉出来半截,上头沾着白沫子。
狗死了。
我扒着刘二孬家窗台往里瞅。
炕上三床被子,鼓成三个包。
刘二孬两口子,加上他那个瘫炕上五年的老娘。
三床被子,三个一动不动。
刘二孬脸冲着房梁,嘴张着,像要喊啥,没喊出声。
他婆娘脑袋扎在他胳肢窝底下,手攥着他衣襟子,攥得死紧。
他老娘那头,被角耷拉下来,露出一只胳膊。
皮包骨头,青紫色,像霜打过的茄子。
我腿开始打摆子。
不是冷。
是浑身上下那股血,一会儿涌上脑门子,一会儿往下抽,抽得人站不稳当。
我又转头去了另外一家。
周老歪家。